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,仿佛贺朝柏还压在她身上,属于他的气息仍旧缠在鼻尖。
齐幼棠下意识往旁边看去。
床铺外侧已经空了。
贺朝柏不在被窝里。
她刚松了口气,身后便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齐幼棠回过头,整个人再次僵住。
贺朝柏正背对着她站在床边,手里拿着军装外套,似乎刚换好衬衣。
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,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全都露在外面。
清晨的光线从窗缝里透进来,落在他挺拔的背脊上。
男人身材高大,腰背劲瘦,肌肉线条清晰利落。
因为刚才穿衣服的动作,他抬起手臂,背部的肌肉随之绷紧,隔着一层薄薄的背心,依旧能看出强健的轮廓。
齐幼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。
梦里的画面忽然又从脑海里闪过。
她被他抱在怀里,挣扎着,却没有真正害怕。
甚至……
齐幼棠猛地回过神,脸一下子红透。
她怎么能想这些!
她连忙低下头,假装整理被角。
可贺朝柏已经从镜子里看见了她的模样。
男人转过身,慢条斯理地将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“醒了?”
齐幼棠没看他:“嗯。”
“做梦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为什么一醒来就盯着我的背发呆?”
齐幼棠:“……”
她恨不得把刚才的自己掐死。
“我没盯着你。”
“那你盯着什么?”
“我就是刚醒,眼睛还没睁开。”
“眼睛没睁开,还能看见我换衣服?”
贺朝柏走到床边,弯腰看着她。
齐幼棠被他堵得脸色通红,抬手推了他一下:“你离我远点!”
贺朝柏顺势站直,目光在她红透的脸上转了一圈。
“齐幼棠,你昨晚不是说不喜欢我吗?”
“我本来就不喜欢!”
“那你刚才看我看得眼睛都不眨?”
“谁看你了!”
齐幼棠气急败坏地掀开被子,踩着布鞋跳下床。
她动作太急,脚下差点绊住被角,贺朝柏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“慢点。”
“不用你管!”
齐幼棠甩开他的手,连头都不敢回,慌慌张张地冲出了东屋。
院子里天刚蒙蒙亮,齐奶奶已经起床了。
老太太正蹲在灶房门口生火,听见动静,抬头看见齐幼棠满脸通红地跑出来,不由得一愣。
“棠棠,你这是怎么了?”
“没、没怎么。”
齐幼棠背对着东屋,伸手捂住发烫的脸。
齐奶奶放下火钳,仔细看了她一眼。
孙女衣服穿得整整齐齐,头发却有些散乱,脸颊红得不正常,眼神也飘来飘去。
老太太顿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。
“是不是朝柏欺负你了?”
“没有!”
齐幼棠回答得太快,反而显得心虚。
齐奶奶拉着她的手,压低声音问:“你们昨晚是不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有说完,可那副意味深长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齐幼棠脑子轰的一声,脸上的热意直接烧到了耳朵根。
“奶奶,不是您想的那样!”
“奶奶懂。”
齐奶奶笑着拍拍她的手背,“你们刚结婚,年轻人血气方刚,难免亲近些。你不用害臊,奶奶也是过来人。”
“真不是!”
齐幼棠急得快哭了。
她昨晚明明只是跟贺朝柏抢被子,后来又被他抓住脚踝,哪里是奶奶想的那种事?
可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。
她总不能告诉奶奶,他们两个躺在一张床上,像小孩子一样为了半床被子打架吧?
齐奶奶见她脸皮薄,也不再追问,只笑着说道:“行了,奶奶不问。你们小两口感情好,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齐幼棠眼前一黑。
误会了。
奶奶彻底误会了。
她想解释,可每一次张嘴,都觉得那些话难以启齿,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:“我们真的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就没有,别急。”
齐奶奶笑眯眯地打断她,“年轻夫妻的事,奶奶不会往外说。”
齐幼棠彻底没话了。
她转身看向东屋,正好对上贺朝柏从门里走出来的目光。
男人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,眼底含着明显的笑意。
齐幼棠的脸瞬间又红了一层。
都怪他!
要不是他昨晚非要跟自己抢被子,奶奶怎么会误会?
她狠狠瞪了贺朝柏一眼,转头钻进厨房帮奶奶烧火。
贺朝柏站在原地,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,唇角轻轻勾了起来。
早饭是齐奶奶一大早蒸的白面馒头,还有昨晚剩下的红烧肉、炒菜心和一碗热粥。
老太太怕他们路上饿,又煮了几个鸡蛋,用旧手帕包好,塞进齐幼棠的布包里。
“这个带着,路上吃。”
“奶奶,不用带这么多,我们到部队也有饭吃。”
“部队的饭哪有家里的好。”
齐奶奶不由分说地把鸡蛋塞进去,又拿了两个馒头,“朝柏,你多吃几个。你们当兵的整天训练,饭量大,不能饿着。”
“谢谢奶奶。”
贺朝柏接过馒头,放进自己的饭盒里。
齐幼棠坐在一旁,小口喝着粥。
贺朝柏注意到她碗里的红烧肉没动,便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。
“吃掉。”
齐幼棠抬眼看他:“我不想吃肥肉。”
“这是瘦的。”
“旁边那块才是瘦的。”
贺朝柏看了眼她指的地方,又夹起来放到她碗里。
“那块也吃。”
“我吃不下。”
“早饭就吃这么一点,回去路上又喊饿?”
齐幼棠被他说得不自在,只好低头咬了一口。
肉炖得很烂,入口便化开了,肥肉里的油都煮了出来,吃起来并不腻。
她默默吃完,贺朝柏又给她夹了一块。
“够了。”
“再吃一块。”
“贺朝柏,我不是猪。”
“知道。”
他语气平淡,“猪没你这么挑食。”
齐幼棠气得差点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齐奶奶却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。
“朝柏,你别光顾着幼棠,你自己也吃。棠棠这孩子从小胃口就小,你多劝着点,她才不会饿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贺朝柏应得自然,仿佛已经照顾了她很多年。
齐幼棠听着这两个字,心里有些异样。
他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。
可贺朝柏做起这些事来,却熟练得像理所当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