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下面压着半张泛黄的纸。

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，只能看清几个残缺的字。

“女……海棠……沈……”

齐幼棠盯着那只银锁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她从未想过，自己不是奶奶的亲孙女。

更没有想过，自己可能还有亲生父母。

“奶奶，您为什么现在告诉我？”

“奶奶年纪大了。”

齐奶奶抬手擦掉眼泪，声音很轻。

“我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。你如今也成家了，身边有了能照顾你的人。奶奶只希望，在我闭眼之前，能把这件事告诉你。”

“你如果愿意，就去找找你的亲生父母。哪怕找不到，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
齐幼棠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她将木盒放到一旁，紧紧抱住齐奶奶。

“不找。”

“棠棠……”

“我不找。”

齐幼棠把脸埋在奶奶颈边，眼泪很快浸湿了老人家的衣襟。

“您就是我奶奶，您把我养大，您就是我的亲人。我不需要什么亲生父母，也不想去找他们。”

“可你总要知道自己从哪儿来。”

“我不想知道。”

齐幼棠哭得声音发抖。

“我只知道您把我养大了。小时候是您给我喂饭，给我缝衣服，生病了守着我。别人不要我，是您要了我。您就是我唯一的家人。”

齐奶奶也抱住她，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下去。

“傻孩子，哪有不想找亲爹亲娘的。”

“我不要。”

齐幼棠死死抱住她，像是只要松开手，奶奶就会消失。

“您跟我去军区好不好？我现在有地方住，也有工资和粮食，我能养您。您跟我走，我每天照顾您，再也不让您一个人住在这里。”

齐奶奶摇头。

“奶奶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奶奶在这儿住了一辈子，邻里都熟，屋里屋外也都习惯了。再说了，军区离这儿远，坐车要折腾好久，奶奶这把老骨头受不住。”

“我可以请假回来接您。”

“你如今嫁了人，不能总围着奶奶转。”

齐奶奶轻轻抚着她的头发，“朝柏是个好孩子，你跟着他好好过日子。奶奶留在这里，有街道照应，也有邻居帮衬，不会饿着冻着。”

“可我不放心您。”

“有什么不放心的？”

齐奶奶擦了擦她脸上的泪。

“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，什么苦没吃过？你过好自己的日子，就是让奶奶安心。”

齐幼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她不想离开奶奶，却也知道奶奶说的是实话。

她现在已经嫁给贺朝柏，往后还有自己的生活。

她不能永远留在这间破屋里，守着一个老人过日子。

可她只要一想到奶奶会独自留在这里，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块。
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贺朝柏提着工具箱走了进来，刚修车时沾上的油污还留在指节上。

他一进院子，就看见齐幼棠坐在石凳上，眼睛红得厉害，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
男人脚步一顿。
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
齐幼棠慌忙抬手擦脸，可越擦越乱，眼圈也红得更厉害。

贺朝柏看向齐奶奶。

老太太叹了口气，欲言又止。

齐幼棠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，低下头没说话。

贺朝柏走到她跟前，俯身看着她。

“谁欺负你了？”

齐幼棠摇头。

“奶奶骂你了？”

她还是摇头。

“车坏了，回不去了？”

齐幼棠抬起头，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

“没有。”

贺朝柏皱了皱眉。

以往只要他逗她两句，她早就气急败坏地顶回来了。

可这会儿他连问了几句，她都只是摇头，连一句反驳都没有。

这不像她。

贺朝柏的目光沉了下来。

“到底怎么了？”

齐幼棠咬住唇，强忍着不哭，可眼泪还是一颗接一颗往下掉。

贺朝柏看了她片刻，忽然抬手，用拇指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。

“哭什么？”

他的动作并不熟练，指腹擦过她眼角时，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。

齐幼棠没有躲，反而因为这点温度，哭得更加厉害。

贺朝柏的手停在半空。

他从没见过她这样。

平时哪怕被他逼得眼眶发红，她也要咬牙跟他顶上几句，绝不会安安静静地掉眼泪。

男人沉默片刻，转头问齐奶奶：“奶奶，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齐奶奶看了齐幼棠一眼，没有马上回答。

齐幼棠却摇了摇头，哽咽着说：“没事。”

“没事你哭成这样？”

贺朝柏语气一沉，“齐幼棠，你以为我看不出来？”

她被问得眼泪掉得更凶，索性抬手捂住脸。

“你别问了。”

贺朝柏站在她面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他不擅长安慰人，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哭成这样。

可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，他心里竟也跟着发闷。

半晌，他伸手扶住她的肩，将人从石凳上拉了起来。

“先别哭。”
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
“那就慢慢控制。”

齐幼棠抬头瞪他，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：“你以为我想哭吗？”

贺朝柏被她问得一顿。

她的眼神里没有平时的防备，只有满满的难过和无助。

男人喉结动了动，声音终于放低。

“我没说你想哭。”
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，递给她。

“擦擦脸。”

齐幼棠看着那块叠得方正的手帕，没接。

贺朝柏干脆替她擦起来。

他动作不算轻柔，甚至有些生硬，却很认真地将她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。

“奶奶说你什么了？”

齐幼棠吸了吸鼻子：“奶奶没有说我。”

“那是谁？”

“没有谁。”

“那你哭什么？”

齐幼棠紧紧攥着手里的木盒，终于忍不住说道：“我奶奶说，她不是我亲奶奶。”

贺朝柏的动作顿住。

齐幼棠垂着头，声音发颤。

“她说我是捡来的。她年纪大了，可能陪不了我多久，还让我去找亲生父母。”

贺朝柏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木盒，又看向齐奶奶。

老太太红着眼睛点了点头。

男人沉默了片刻。

“所以你就哭成这样？”

齐幼棠猛地抬头：“这还不值得哭吗？”

“值得。”

贺朝柏回答得很快。

他看着她，语气沉稳：“你不想找，就不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