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幼棠怔住。

“可奶奶说，我应该去找。”

“奶奶让你找，是怕你以后后悔。”

贺朝柏垂眸看着她，“找不找是你的事，没人能逼你。”

齐幼棠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
“可是奶奶不肯跟我去军区，她说她不想离开这里。我怕她一个人住在这儿，哪天生病了都没人知道。”

“军区有卫生队。”

“她不愿意去。”

“那就把这里修好，再安排人照应。”

齐幼棠愣愣地看着他。

贺朝柏抬手，轻轻按了下她的发顶。

“你先别哭。奶奶不想搬，就让她留在这里。门修好了，屋顶也补过了，回头我再找街道说一声，让他们多照看。你每隔一段时间回来一趟，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，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。

齐幼棠却听得鼻尖发酸。

“你愿意帮忙？”

“我不帮，难道看着你一天到晚哭？”

“我没有一天到晚哭。”

“刚才不是哭得挺凶？”

齐幼棠被他噎了一下，眼泪挂在睫毛上，想骂他，却没什么力气。

贺朝柏见她终于有了点反应，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些。

“能骂人了，看来没什么大事。”

“贺朝柏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能不能别总气我？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她刚开口，贺朝柏便伸手捏住她的下巴，逼着她抬头看自己。

“不过，你要是还想哭，就继续哭。”

他的语气依旧不算温柔，眼神却沉静下来。

“我在这儿。”

齐幼棠怔怔地看着他。

男人的手掌宽大，指腹带着薄茧，捏着她下巴时并不疼，却让她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存在。

我在这儿。

短短四个字，像一块石头落进她混乱的心里。

齐幼棠眼眶一热，忽然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腰。

贺朝柏身体一僵。

她抱得很紧，脸埋在他胸前，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衣。

“奶奶不会有事的，对不对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会好好活着，对不对？”

“会。”

“我也不会失去她，对不对？”

贺朝柏垂下眼，看着怀里哭得肩膀发抖的小姑娘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抬手落在她背上。

“不会。”

齐幼棠紧紧抓着他的衣服。

“你不许骗我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
“你骗我的地方多了。”

“比如？”

“你以前说要把我关起来，还说要把我绑在身边折磨。”

贺朝柏顿了顿：“那不是骗你。”

齐幼棠哭声一停，抬头瞪他。

贺朝柏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模样，唇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但你奶奶这件事，我不骗你。”

齐幼棠看了他许久，终于又把脸埋了回去。

“你最好说话算话。”

“我说话一向算话。”

“那你以后要跟我一起照顾奶奶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我想回来，你就陪我回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不能嫌这里破。”

“我已经修过了。”

“还要再修。”

“行。”

齐幼棠吸了吸鼻子，终于稍微平静下来。

贺朝柏低头看着她，掌心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
动作很慢，也很稳。

齐奶奶站在一旁，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，悄悄抬手擦了擦眼角。

她知道，自己这个孙女还没有真正爱上贺朝柏。

可至少在她最难过的时候，贺朝柏愿意站在她身边。

这就够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齐幼棠才松开手。

她刚才哭得太厉害，眼睛红肿，鼻尖也泛着红。

贺朝柏低头看了她一眼，故意板着脸道：“哭成这样，等会儿回去让方至诚看见，还以为我又欺负你。”

齐幼棠下意识想骂他，话到嘴边却想起刚才的安慰，声音低了些。

“本来就是你经常欺负我。”

“我今天可没欺负你。”

“你昨晚还抢我的被子。”

“那是我自己的被子。”

“明明是奶奶给我的。”

“现在我是你丈夫，分我一半怎么了？”

齐幼棠抹了一把眼睛，终于有了点精神：“你还抓我脚。”

“你先踹我。”

“那你也不能抓。”

“我不抓，你就要把我踹下床。”

两人一来一回地争了几句，气氛总算没有刚才那么压抑。

贺朝柏看着她恢复了些生气，心里那股闷意才慢慢散开。

他抬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。

齐幼棠立刻捂住脑门：“你又敲我！”

“让你记住，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憋着。”

“我才没有。”

“有事就告诉我。”

齐幼棠看着他，没吭声。

贺朝柏收回手，转身去提工具箱。

“车还得送去修。你跟奶奶道个别，收拾东西，我们去修理厂。”

齐幼棠回头看向齐奶奶。

老太太已经擦干眼泪，笑着朝她招手。

“去吧，朝柏还在等你。”

“奶奶。”

齐幼棠走过去，再次抱住老人。

“我过几天就回来。”

“好，奶奶等你。”

“您要是哪里不舒服，就去街道找人，或者托人给我捎信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还有，别一个人爬梯子，屋顶漏了也别自己修。”

“好，好，奶奶全记住了。”

齐奶奶拍着她的背，笑着说道：“朝柏在外头呢，别让人家等久了。”

齐幼棠这才松开手。

她把那个旧木盒贴身放好，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屋。

屋顶已经不漏了，院门也重新钉牢。

可她知道，自己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。

她要带着奶奶留下的秘密，也要带着对奶奶的牵挂，走回另一种生活里。

贺朝柏站在院门口等她。

见她出来，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包。

“我自己拿。”

“哭成这样还有力气？”

“当然有。”

“那就走。”

齐幼棠跟在他身边，走了几步，又小声问：“贺朝柏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亲生父母的事，你会不会觉得……”

她话说到一半，便停了下来。

贺朝柏侧头看她：“觉得什么？”

“觉得我来历不明。”

男人脚步停住。

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“齐幼棠，你是不是又开始胡思乱想了？”

她没说话。

贺朝柏沉默片刻，抬手捏了捏她的脸。

“你是谁养大的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齐幼棠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