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当然不知道!”
陆小棠适时开口,声音清脆,“周老先生,我们是石岭村的农民。这批药材是我们自己从深山里挖出来的,原本也想去供销社交售,可刘主任把价格压得比烂白菜还低,好药到了他们库房也不好好存,全沤烂了。我们实在心疼这好东西糟蹋了,这才壮着胆子,自己炮制好了送来给省里领导过目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却句句捅在刘德贵的肺管子上。
周老冷冷地扫了刘德贵一眼:“雁过拔毛,欺上瞒下!像你们这种基层蛀虫,我回省里一定向总局如实反映!”
刘德贵吓得面无人色,双腿发软,差点直接跪在地上。
周老不再理他,转头看向陆小棠,眼神里全是欣赏:“女同志,这批天麻和三七是谁炮制的?用高度烧酒擦洗杀菌,再用暗火悬烘,既锁住了药效,又逼出了陈香,这手艺可比药厂的老师傅还地道啊!”
“家里祖辈传下来的一点土办法,让老先生见笑了。”
陆小棠不卑不亢地应道,“不瞒您说,我家里还有不少存货,要是省里看得上,我往后还能接着供。”
“看得上!太看得上了!”
周老哈哈大笑,当场对身后的采购员挥手,“拿秤来!这女同志竹篓里的货,咱们省总公司全包了!绕过供销社,按省里特等品的收购价,再往上浮三成,直接结算!”
采购员麻利地支起杆秤,一包一包过秤记账。
极品冬麻、十五年野生三七、再加上那两团千金难求的野生麝香,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。
“周老,算出来了,一共是一千一百二十块钱!”
一千一百二十块!
门口看热闹的人全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跟在陆小棠身后的石小宝腿一软,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,两只手死死抠住石大壮的衣角才没跌坐在地上。
五块钱买来的六筐烂泥巴,转手变成了一千一百二十块?!
采购员当场数出一百一十二张崭新的大团结,厚厚的一沓,需要两只手才能拢住,外加一张省医药总公司的特批收购单据。
有了这张单据,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不能说她是投机倒把。
陆小棠接过那沓沉甸甸的钞票,当着所有人的面,慢条斯理地塞进贴身的斜挎包里,然后转过头,冲着旁边面如死灰的刘德贵笑了一下。
“刘主任,这下不算投机倒把了吧?”
刘德贵嘴唇哆嗦着,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在省城专家和县领导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,他这个供销社主任算是干到头了。
他死死盯着陆小棠,眼神阴毒得像条毒蛇,恨不得生撕了她。
陆小棠根本没把他的眼神放在心上。
有了这一千多块钱的本金,再加上省药材总公司这条线,她在这八十年代的底气,才算是真正立起来了。
三人回到石岭村时,天还没黑透。
一进堂屋,石大壮就把门插上了。
王秀芝正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,见他们这副架势,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五块钱买来的烂草根子没卖出去?还是被城里人抓了?
没等她开口问,陆小棠把斜挎包往八仙桌上一放,从里头抽出一叠崭新的大团结,啪地一下拍在桌面上。
整整十张。
王秀芝手里的锥子扎到了手指头,她连疼都顾不上喊,眼珠子直勾勾黏在那叠钱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多少?”
“一百块。”
石小宝咽了口唾沫,凑上去竖起一根手指头。
“娘,这还只是零头!嫂子今天把那几筐药材卖给省里来的大领导了,一共卖了一千一百二十块!”
王秀芝一口气没喘上来,捂着胸口直翻白眼。
一千多块!老石家八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!
陆小棠把桌上的十张大团结推过去一半,按在王秀芝手边。
“娘,这五十块您拿着零花,给家里添置点油盐酱醋。剩下的钱我有大用,往后我带着您和二弟一块儿发财,保准让您顿顿吃肉,过年穿新衣裳。”
王秀芝双手捧着那五张大团结,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她抬头看着陆小棠,脸上哪还有半点当初嫌弃的模样,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块儿。
“哎哟,我的亲闺女,娘都听你的!这个家往后你当,你说往东,娘绝不往西!”
当天傍晚,王秀芝揣着钱在村口转了三圈。
碰见谁她都拉着人家的手不放,嗓门亮得恨不得全村都听见。
“哎,你们知道不?我那个大儿媳妇,那真不是凡人,那是天上的财神爷投胎到我们老石家了!随便在泥巴堆里扒拉两下,到县里就能换回一沓大团结!”
村里人听得半信半疑,却又眼热得不行。
到了夜里,王秀芝更是把攒了半个月、原本打算拿去换盐巴的十二个鸡蛋全摸了出来,一口气全下进了锅里。
她端着一海碗白花花的煮鸡蛋送进东屋,硬是看着陆小棠吃了三个才肯罢休。
等屋里安静下来,陆小棠坐在油灯下,翻看着那张省医药总公司的特批收购单。
单打独斗终究走不远。
她那双手一天只能感应二十次,就算把整座山摸遍也发不了大财。
要想把盘子做大,就得靠石岭村背靠大山的天然优势,把供应链做起来。
现在正值入秋,山里的野生榛蘑、松茸,还有黄精、柴胡、五味子全都到了成熟期。只要有人手采摘,经她手分级炮制,根本不愁销路。
第二天一早,陆小棠让石小宝搬了张桌子摆在院门口,上头放了一杆秤,还有一个装满零钱的铁皮匣子。
她在村口大槐树下喊了一嗓子,把村里闲着纳鞋底的二十几个妇女全叫了过来。
“各位婶子嫂子,我今天把话放这儿。我手里有省城药材公司的路子,现在缺人手进山采药、摘野蘑菇。不管你们采多少,每天傍晚到我这儿过秤,按劳分配,分等定级,当场给现钱!”
话音刚落,人群里就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给现钱?真的假的?”
“可别去,供销社的刘主任昨天放话了,谁敢私底下卖山货就是投机倒把,往后连火柴煤油都不卖给咱们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