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,为了几毛钱得罪供销社,犯不上。”
看着众人畏畏缩缩的样子,陆小棠也不急。
她早就料到刘德贵会耍阴招,村民们被拿捏惯了,不见兔子不撒鹰。
只有村东头的李寡妇咬了咬牙,往前走了一步。
她男人死得早,家里三个半大小子等着吃饭,实在穷怕了。
“小棠,婶子信你,我现在就背篓子进山!”
跟李寡妇平时走得近的两个小媳妇犹豫了一下,也跟着报了名。
一整天工夫,陆小棠和石大壮在院子里搭起了十几层晾晒用的竹架子。
傍晚时分,李寡妇和那两个小媳妇背着满满当当的竹篓回来了,有刚采的新鲜榛蘑,还有带着泥的黄精和柴胡。
村里不少妇女闻讯赶来,全堵在老石家院门口看热闹。
陆小棠站在桌前,手脚麻利地把山货倒出来,个头大、菌盖完整的挑在一边,碎小的归在另一边。
“头等货一斤四毛,二等货一斤两毛五。李婶子,你这筐一共是十八斤头等,十斤二等,算下来是九块七毛钱,我给你凑个整,十块!”
陆小棠打开铁皮匣子,直接抽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,塞进李寡妇手里。
院门口瞬间炸了锅。
“多少?一天就挣了十块钱?!”
“我的老天爷,供销社收鲜蘑菇才给一毛五一斤,还得看刘扒皮的脸色,小棠这儿直接给翻了一倍还多!”
“那两个小媳妇也分了七八块呢!全是现钱,连欠条都不打!”
李寡妇捏着那张十块钱,激动得手直抖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这十块钱,够她和孩子们吃上两个月的饱饭了。
围观的村妇们眼睛全红了。去他的供销社,去他的刘扒皮,十块钱揣进兜里才是真格的!
“小棠!算三婶一个!我明天天不亮就进山!”
“还有我!我娘家在隔壁柳树屯,我让我妹子也过来成不?”
院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,报名的人差点把门槛踩烂。
陆小棠看着这阵仗,顺势把旁边的王秀芝推了出来。
“大家伙儿别抢,都有份。往后咱们这就是石岭村采山队,我娘就是后勤大队长,专门负责带着大家分拣、清洗和晾晒。在家里干活的,一天也给算八毛钱工钱!”
后勤大队长!
王秀芝听见这个名头,腰板瞬间挺得笔直,下巴抬得老高。
她活了大半辈子,头一回当上“干部”,当即挥着手大声吆喝起来。
“都排好队!明儿个谁要是敢拿烂叶子充数,别怪我这个大队长翻脸不认人!”
不到三天工夫,老石家的院子就成了十里八乡最热闹的加工坊。
几十个妇女在院子里洗刷、切片、晾晒,干得热火朝天。
陆小棠则是把前世做电商的标准化思维搬了过来。
她找村里的老木匠打了一批精致的小木盒,里头铺上红布,专门用来装她亲手用金手指挑出来的极品年份老药和顶级松茸,定名为“极品礼盒装”,专门走高端送礼的路子。
品相好的干蘑菇、木耳和普通滋补药材,用几十斤的大麻袋封好,定为“优等酒楼装”。
剩下的边角料和碎菇,则分成一斤一包的“普通散装”。
货备齐了,陆小棠根本没去理会公社供销社,带着石大壮和石小宝,拉着满满两板车货,直接杀进了县城。
第一站就是县城最大的国营饭店。
采购科长原本还爱答不理,可等陆小棠打开麻袋,那股经过微火慢烘、没有半点霉味的浓郁菌香飘出来,再加上比供销社便宜一成、品质却高出两个档次的报价,科长当场拍板,一次性订了三百斤干货。
紧接着是县干部疗养院。
陆小棠拿着那几盒包装讲究的“极品礼盒”,找到了疗养院的后勤主任。
住在这儿的老干部最讲究养生,一看盒子里那切片如镜面的野生冬麻和十几年份的老黄精,当场就把样品全留了下来,还签了每个月固定供货的长期单子。
至于城里的各大中药铺,有省医药总公司周老的招牌在前面开路,掌柜们更是抢着要货。
短短五天时间,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。
石大壮负责押车送货,石小宝背着算盘跟在后头跑腿收钱,陆小棠坐在家里统筹全局、把控品质。
老石家那间原本破败的土坯房里,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哗啦啦数钞票的声音。
而公社供销社的收购站,彻底成了没人光顾的冷衙门。
红旗公社供销社的后院里,几只空竹筐底朝天扣在墙根,蜘蛛在秤杆和秤砣之间结了网。
刘德贵把账本摔在办公桌上,震翻了桌角的搪瓷茶缸,茶叶沫子淌了一桌子。
一连五天,整个红旗公社连半斤干蘑菇都没收上来。往年这个时候,后院库房早就堆成了山,他光是吃秤头、压等级就能捞上百块油水。如今倒好,底下十几个大队的社员像是商量好了一样,宁可把山货烂在家里,也不往供销社迈一步。
“查清楚了,是石岭村那个陆小棠在背后搞鬼。”小干事缩着脖子站在桌前,声音压得很低,“她在村里搞了个什么采山队,用高价把十里八乡的山货全截胡了,晒干了直接拉去县城卖。”
刘德贵眼皮跳了两下,脑子里浮现出前几天在县招待所门口,那个女人揣着一千多块钱冲他笑的画面。
就是她害得自己在周老面前丢尽了脸,还背了个通报批评的处分。
“好啊,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。”刘德贵咬着后槽牙,从抽屉里摸出两包大前门香烟,揣进兜里,“跟我去一趟公社联防队。私设收购点,哄抬物价,破坏统购统销,这可是实打实的投机倒把!我今晚就带人去抄了她的老窝,人赃并获,明天一早就把她绑去公社游街!”
傍晚的风带着股凉意,吹得老石家院子里的竹架子哗啦作响。
东厢房里,刚烘好的五百多斤优等干蘑菇和药材已经装进了六只大麻袋,只等明天一早拉去县国营饭店交货。
陆小棠正在堂屋里跟王秀芝对账,院门突然被人撞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