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!你等着,我这就回去凑钱拉货!”
陆建国生怕陆小棠反悔,拽起地上的陆母,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老石家的院子。
王秀芝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,急得直跺脚。
“小棠,你啥时候买了三十个樟木箱子?那不是我前天从村西头绝户老李家捡回来、准备劈了烧火的烂木头箱子吗?那玩意儿虫眼比筛子还多,连五毛钱都不值,怎么可能卖给刘扒皮?”
陆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娘,谁说那箱子能卖给刘扒皮了?他陆建国想空手套白狼吸我的血,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牙口。他跟刘德贵凑一块儿,正好狗咬狗,咱们等着收那两百块钱的烧火柴钱就行了。”
陆建国办事的速度,比被野狗撵了还快。
当天傍晚,他就卖了家里的老母猪,又把陆母压箱底的棺材本掏出来,凑齐了两百块钱,一分不少地拍在陆小棠手里,连夜借了辆板车,把破窑洞里那三十个虫眼密布的烂木箱全拉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这三十个箱子就堵在了红旗公社供销社的后门。
刘德贵看着眼前这堆掉了漆的破烂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我收这堆劈柴干啥?当我是收破烂的?”
“刘主任,您可别装了!”
“我妹子陆小棠亲口说的,她为了垄断十里八乡的好药材,把所有的家底全砸在这批老樟木箱子上了!说是城里大领导和省城药材商最认这个!我趁她不注意,把她的老底全给您偷出来了!只要您把这批货截胡,她陆小棠的资金链当场就得断,哭着都没地方找货去!”
刘德贵原本想轰人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他围着那堆木箱转了两圈,眼珠子滴溜溜地转。
陆小棠那个娘们邪门得很,五块钱的烂泥巴都能翻出上千块的花来。
她能花三百块重金收这三十个破箱子,难道里头的夹层真藏着什么紧俏的百年老药,或者是跟省城药商接头的暗记?
要是把这批箱子按在手里,不仅能白捡个大漏,还能彻底掐死陆小棠的财路,出一口前晚在石岭村被踹出门的恶气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二十块钱一个,一共六百!我妹子进货都花了三百呢,您给五百五就行!”
“四百!多一分没有,爱卖不卖!”
“四百就四百!”
刘德贵生怕夜长梦多,咬牙从自己的小金库里点出四十张大团结塞给陆建国,指挥两个干事把箱子全搬进了后院库房,还特意落了锁。
陆建国揣着净赚的两百块钱,美滋滋地还没走出供销社大门,后院就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巨响。
刘德贵拿着铁锤,把三十个木箱砸了个稀巴烂。
没有夹层,没有老药,连块好木板都没有。
里头全是发霉的木屑和死蟑螂,一锤子下去,腐朽的樟木渣子混着灰尘扑了他满脸。
“陆建国!你个杀千刀的骗子!”
刘德贵气得眼前发黑,嗓子眼一甜,哇地吐出一口老血。
他提着铁锤冲出后院,照着陆建国的后背就是一脚。
“你还我四百块钱!这是一堆烧火都嫌呛的烂木头!”
“货一出门概不退换!刘扒皮,你想黑我的钱?没门!”
两人直接在供销社大院里扭打成一团。
刘德贵拼了老命去掏陆建国的裤兜,陆建国死死护着怀里的钱,一口咬在刘德贵的耳朵上,咬得鲜血直流。
供销社的干事们拉都拉不开,大院里鸡飞狗跳,哭爹喊娘的声音传出了两条街。
此时的陆小棠,早就拿着陆建国送来的那两百块白捡的本钱,带着石大壮走在了乡间小路上。
为了掩人耳目,她对外放话说是替县里收老式旧家具,专门往附近几个村的破落大户家里钻。
自从前两天在东厢房集中摸了二十次药材后,她发现手心的感应能力似乎变强了一些。
以前只能感应五米以内,现在隔着一堵土墙,她都能察觉到里头有没有值钱的玩意儿,而且每天的次数也涨到了二十五次。
两人走到邻村一户姓沈的老宅子前。
这沈家解放前是当地的大地主,后来败落了,只剩下一个耳背的老头守着两间破偏房,靠养猪糊口。
陆小棠假装看院子里的破桌子,慢吞吞地走到后院猪圈旁。
刚靠近猪圈,她的右手心突然像是贴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,手指头本能地蜷缩起来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掌心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大片,烫得几乎要起水泡。
这热度,比当初摸那根六十年野山参还要烫上好几倍。
她顺着热源看过去。
猪圈门口的烂泥里,垫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石板,用来给人踩脚。
那股灼人的热浪,就是从青石板底下源源不断冒出来的。
“老大爷,您这猪圈门口的青石板挺厚实,我家里正缺块压酸菜的石头。我给您十块钱,外加院里那张缺腿的八仙桌,我一并拉走成不?”
耳背的老头看了一眼那块沾满猪粪的破石头,又看了看陆小棠递过来的一张大团结,乐得牙床都露出来了,连连摆手让她赶紧搬走。
石大壮二话不说,走到猪圈边,双手扣住青石板的边缘,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鼓起,闷哼一声,硬生生把那块上百斤的石板从陈年老泥里拔了出来。
石板下面,露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。
箱子已经烂了一半,里头塞满了黑乎乎、绿油油的破铜烂铁,看着跟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废料没什么两样。
陆小棠压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,蹲下身,把那箱子废铁和青石板一块儿装进了麻袋里。
回到家,关紧东厢房的门。
陆小棠打来一盆热水,倒上碱面,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刷洗。
洗掉外头那层经年累月的黑泥和铜绿,煤油灯下,一抹温润厚重的银光渐渐显露出来。
一对雕着缠枝莲纹的八宝银壶,四个錾刻着梅兰竹菊的纯银高足果盘,底下还压着整整二十锭带着大清户部戳记的五十两官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