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纸上没有太多内容,只写明陆小棠经营山货药材,有炮制和深加工经验,推荐她参加下个月省城举办的全省首届出口商品交易会。
落款处,是顾老亲笔签名。
“这是小广交会的推荐信。”顾老把信递给陆小棠,“省里今年要扩大出口商品,山货、药材和滋补品都在范围内。你手里有货,也有做成品的本事,去看看。”
陆小棠接过信,仔细收进文件袋。
她正想着怎样把山货行的东西送出省,这封推荐信来得正是时候。
“多谢顾老。”
“该是我谢你。”
顾老摆摆手,“这药能不能继续喝,还要等医院复查。你别急着加量,按今天的反应慢慢调整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临走前,顾老在铺子门口停了一下。
赵振山陪着他上车,石大壮却被顾老叫到了一旁。
两人站在后院的老井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部队后勤部正在筹建军民合营的制药厂。”
顾老说,“省城那边缺一个可靠的人,想调你回去,先任保卫处处长。等厂子稳定下来,再看后续安排。”
石大壮沉默片刻,回头看向铺面。
陆小棠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,算盘珠子拨得很快。
阳光从门缝里落进来,照在她侧脸上。
顾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:“舍不得她?”
“不是舍不得。”
石大壮收回视线,唇角微微扬起。
“是她的根在这儿。”
顾老挑眉:“那你呢?”
“她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石大壮顿了顿,语气很认真。
“给她看大门。”
顾老怔了一下,随即笑出了声。
车子离开十字街时,陆小棠站在铺门口送他们。
石大壮走回她身边,接过她手里的账本。
“顾老跟你说什么了?”陆小棠问。
“让我去省城当保卫处处长。”
陆小棠抬眼看他。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没有。”
石大壮牵住她的手,目光沉稳。
“你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顾老的车走后,陆小棠把那封推荐信收进文件袋,又拿出县里刚盖好章的交易会入场券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省城交易会定在下个月。
这次参加的不只是药材商,还有各地的供销社、国营厂和外贸单位。
只要能拿下一个长期订单,棠壮山货行就能真正把货卖出省。
可眼下还有一个问题。
石岭村的山货虽多,采摘却全凭村民经验。
雨水一多,药材晒不干,菌子和根茎容易发霉。
要是想把生意做长久,必须有自己的烘干设备和储存地方。
陆小棠在账本上写下几行字。
承包后山。
建烘干厂。
统一收货,统一分级,统一加工。
石大壮坐在一边修理木架,看见她停笔,问道:“想好了?”
“嗯。”陆小棠把账本转过去.
“我要把后山承包下来,在山脚盖一座中药材烘干厂。以后村里采来的药材先送到厂里,烘干、分级,再送去省城。”
石大壮看着那几行字,点了点头。
“山上有水源,山脚有空地,离村里也近。要是建厂,得先把路修出来。”
“这事我已经想过了。”陆小棠抬起眼.
“县里修路的钱不一定能批下来,但咱们可以先修一条能走板车的土路。村里人出工,按工给钱。”
石大壮把木架上的铁钉敲进去,声音沉稳:“我去找大队长谈。”
消息传出去后,整个石岭村都热闹起来。
承包后山,每年给大队交承包费,还要在村里招人干活。
山里的药材和山货不再靠天吃饭,村民们以后只要肯出力,就能有稳定的工钱。
采山队的妇女们自然没有意见。
李寡妇第一个拍了桌子:“小棠说咋干就咋干,咱们跟着她准没错!”
可人一多,眼红的也跟着多了。
有人说陆小棠赚了钱,想把整座山都占下来。
也有人说她不过是走了狗屎运,哪能真建什么厂。
这些话传到张曼丽耳朵里时,她正坐在县城一间破旧的招待所里。
她已经被取保候审。
服装店和百货铺被查封后,账上的钱全被扣了。
她为了请人疏通关系,变卖了首饰,连那件最喜欢的暗红呢子大衣都卖给了旧货摊。
表舅李副科长也被调查,没人再愿意替她说话。
她从县拘留所出来那天,站在街边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铺子,心里只剩下一股恨。
凭什么?
她在十字街经营了两年,才攒下那些家底。陆小棠一个乡下女人,凭着几张药方和一身运气,不到一个月就把她逼到这个地步。
她不甘心。
更不服气。
“陆小棠,你让我一无所有,我就让你全家给我陪葬。”
张曼丽咬着牙,从首饰盒里取出最后一对金耳环。
当天晚上,她拿着卖耳环的钱,找到了两个外地来的男人。
这两人是从北边一路逃过来的通缉犯,一个叫赵三,一个叫麻六,手里都沾过血。
张曼丽不敢直接说要杀人,只说让他们烧掉一间屋子,再给他们一笔钱。
可她把石岭村的路、老石家的院子,还有陆小棠一家人的作息,全说得清清楚楚。
赵三掂了掂手里的钱,咧嘴笑了。
“张老板,你是想让人死,还是只想烧货?”
张曼丽脸色阴沉:“只要烧干净,最好一个都别跑出来。”
那天夜里,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。
老石家东厢房里,陆小棠点着煤油灯,正把那枚清代和田白玉印章放在掌心观察。
自从熬九转祛寒通络汤后,她总觉得这枚玉印有些不一样。
玉质还是温润的,可里面像是多了一层流动的白光。
她将印章握紧,掌心忽然一跳。
下一刻,灼热感猛地炸开。
陆小棠脸色一变。
这次的热不是来自某件宝物,而是像有一根针刺进了她的脑海。
剧烈的疼痛里,几幅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。
黑色的夜。
两个人影翻过后墙。
汽油刺鼻的味道。
还有一只伸向柴房的火把。
陆小棠猛地睁开眼,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。
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,那股力量不是在提醒她哪里有宝物。
而是在提醒她,有人要她的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