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是白玉印章提前示警,如果不是石大壮反应够快,今晚这一场火烧起来,屋里存着的药材、账本,还有他们辛苦攒下来的家底,全都保不住。
张曼丽已经疯了。
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后,竟然真的敢买凶放火。
陆小棠眼底冷了下来。
这次,她不会再给张曼丽翻身的机会。
县公安局连夜审问赵三和麻六。
两人都是亡命徒,起初还咬死说是自己想抢东西,后来公安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张曼丽给的金耳环和一封没有寄出的信。
在证据面前,麻六先扛不住了。
“是张曼丽找的我们!她说只要烧了石家的房子,就给我们五百块钱,还安排我们从后山逃走!”
赵三也跟着交代:“刀疤强也知道,他帮着打听石家人的作息,还说张曼丽会在县汽车站接应我们。”
公安局长当即下令,全县设卡。
县汽车站。
张曼丽换了一身旧棉袄,头发也用布巾包了起来。
她手里提着一个破皮箱,低着头站在售票窗口旁边。
刀疤强的胳膊还吊着,脸上的伤没有消,走路一瘸一拐。
“车票买好了没有?”张曼丽压低声音问。
“买好了,去省城的。”
刀疤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“咱们先走,等风头过去再回来。”
“闭嘴。”
张曼丽紧紧攥着皮包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她不甘心。
服装店和百货铺没了,钱没了,连最后一条路也要被陆小棠堵死。
她原本以为找两个外地亡命徒烧一把火,所有证据都会埋在灰里,没想到石大壮竟然把人活捉了。
“张曼丽。”
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。
她整个人僵住。
几名公安从候车人群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逮捕令。
刀疤强转身就跑,可他只跑了几步,便被一名公安踹倒在地。
“别动!”
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。
张曼丽没有挣扎,只是死死盯着走到她面前的公安局长。
“我要见我表舅。”
“李副科长自身难保。”
局长将逮捕令收好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“买凶纵火,包庇通缉犯,还涉嫌指使他人扰乱市场秩序。张曼丽,你以为这次还能靠谁?”
张曼丽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忽然想起陆小棠在房管所说过的那句话。
十字街的水深不深,她不知道。
但陆小棠确实会水,而且还把她这个自以为精明的人,直接按进了泥里。
半个月后,县公安局将五百块悬赏金送到了石岭村。
同时送来的,还有县里颁发的见义勇为通令嘉奖。
村口的大槐树下,锣鼓敲得震天响。
公安局长亲自把奖金和奖状交到石大壮手里。
“石同志,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石大壮没有立刻接,而是看向陆小棠。
陆小棠冲他点了点头。
“收下吧。这是你拿命换来的。”
石大壮这才接过那只装钱的信封。
村民们围在旁边,眼神里满是敬佩。
从前大家只知道石大壮力气大、当过兵,却不知道他在部队里还当过营长,更不知道他一个人能在黑夜里追上两个带枪的通缉犯。
这场火之后,村里人自发组织了巡逻队。
男人们轮流守夜,妇女们白天巡山。
烘干厂还没正式投产,厂房外就已经有人拿着木棍来回走动。
“这是咱们全村的财路,谁敢来动,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!”
李寡妇把巡逻名单拍在桌上,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王秀芝更是彻底抖了起来。
她每天早上先去烘干厂转一圈,下午再到村口查巡逻人数。
谁家少出了一班人,她当场就能拎着嗓子骂到人家屋门口。
村里人背后都说,老石家如今不是王秀芝当家,是“老封君”坐镇。
王秀芝听见了不但不恼,反而挺着胸脯说:“小棠把这么大的产业交给咱们村,咱们就得把家底看住。谁敢偷懒,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烘干厂在秋收前顺利投产。
县里批下来的机器送到山脚,石大壮带着几个退伍老兵安装设备。
村民们将新收来的天麻、黄精、野山菌分批送进厂房。
以前一场雨就能毁掉的山货,如今经过清洗、切片、烘干、分级,很快变得干燥整齐。
陆小棠又定下了收货标准。
药材按年份和品相分级,菌子按大小和干湿度分级,谁家送来的货不合格,现场退回,绝不含糊。
石小宝跟着她学了两个月,已经能独立看账、验货、安排装车。
这天,他抱着账本跑进后院。
“嫂子,县城铺子和烘干厂的货都对上了。省城交易会要带的样品,我也按你的单子分好了。”
陆小棠接过账本,翻了几页。
“不错。以后县城这边的日常进货和出货,你先盯着。遇到大额订单,再来找我。”
石小宝愣了一下:“嫂子,你真让我管?”
“你已经学会了,不让你管,难道还让我一个人盯三处?”
石小宝眼睛发亮,立刻挺直了胸口。
“嫂子你放心,我肯定把账看好!”
陆小棠笑了笑。
人是会变的。
石小宝从前只是个爱占便宜的混小子,如今手里有了责任,也渐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。
县城那边,张曼丽名下的两间铺子被法院拍卖。
陆小棠带着石大壮去看过一次,最后用一个十分低的价格,将两间铺子一并买下。
两家店和棠壮山货行连在一起,后院也打通,原本逼仄的铺面一下扩成了整片门脸。
工人拆墙的时候,街上的商户站在外头看了半天。
谁也没想到,短短几个月,十字街最大的服装老板会倒下,而那个最初被人叫作乡下村姑的女人,却把整条街最好的位置连成了一片。
陆小棠没有急着扩张。
她先把仓库、柜台和后院重新规划,又将药材、山货、成品礼盒分开摆放。石大壮负责安全和运输,石小宝负责账目,王秀芝负责村里加工队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,铺子反倒比从前更稳。
入秋后,陆小棠清点了一遍账面。
除去设备、铺面、工钱和进货款,手里的现金已经超过两万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