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看一眼名单,免得明早找错地方。”
走廊尽头,工作人员刚贴好新一批复核名单。
陆小棠顺着往下找,很快看见了棠壮山货行。
名字没有错,时间也是明早九点。
只是那行字旁边,多了四个铅笔字。
来源待查。
陆小棠盯着那四个字,刚松下来的肩背又绷紧了。
明天复核,随后就分展位。若是缺凭据,她还能补。
若是有人空口一句话便把货压住,她今晚再忙,也是白费工夫。
窗口还没关,她转身回去,请办事员取出复核表,看过备注,又推了回去。
“来源待查,是缺收货单,还是有人提出异议?”
办事员指着备注:“有人说你们是临时拼货。县里收些,路上再凑些,贴个自家的签就来参展。真有客商要货,未必供得上。”
旁边收拾文件的人停了手,往她身上看。
陆小棠攥住挎包带子,没追问姓名。
“那就按批次查,别按衣裳认人。”
她把收购账翻到夹着纸条的地方。
“哪一批在哪收,谁加工,装了几袋,都有记录。明早请你们照着抽。”
办事员看了看账,点头:“把能核对的都带来。展位有限,明天还说不清,就只能往后排。”
出了门,陆小棠没有再提吃饭。
石大壮接过她手里的箱单:“去打电话?”
“嗯,小宝手里有装箱底账,得再对一遍。”
接待处的电话转了两回,才接到县城铺子。听筒里先是一阵喊声,随后传来石小宝急促的喘气。
“嫂子,是不是货出了事?”
“货没事。把参展装箱账、厂里加工簿拿过来,三批样品按顺序念,收货日期、加工人数、装箱数量,一个都别省。”
电话那头响起翻页声。
陆小棠将本子摊在桌上,笔尖悬着,等他报数。
第一批干菌,第二批黄精原料,第三批补装的干菌。石小宝念一行,她便对一行,听筒里算盘响个不停。
到三号箱时,两边数字差了半斤。
陆小棠的笔停住。
“你再看出库栏。”
“没错,嫂子,三号箱少了半斤,是留样,不是亏秤。”
石小宝翻得纸页哗哗响,“娘装箱前另外包了一袋,留在厂里对货。账记在后页,没算进参展净重。”
“把留样编号也报来。”
她记下编号,在旁边注明账页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临挂电话,石小宝小声问:“嫂子,是不是省城的人瞧不上咱们?”
陆小棠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“人家要查,咱们就把账摆明白。你守好底账,留样别动。”
第二天,不到九点,石大壮便把三只箱子送到了复核桌前。
陆小棠昨晚重新编了索引,没抄新账,只在旧账边夹上纸条。
哪页是收货,哪页是加工,翻开就能找着。
复核员先看封口,再指定拆二号箱。
袋签上的日期、重量、经手人,与账页逐项相合。
加工簿上还有几处改过的数,原数划了一道线,旁边留着经手人的签名。
“这里为什么改?”
“分拣时剔出了碎料,重新称过。原数没擦,碎料另记一栏。”
复核员顺着她指的地方翻过去,找到对应记录,又抽了箱底的一袋。
仍旧对得上。
陆小棠站在桌边,手心微湿。她不怕验货,怕的是对方连箱子都不肯开。如今肯一袋袋查,她心里反而稳了。
“写几张纸,谁不会?”
钱广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,手里夹着一本印得齐整的介绍材料。
“临时凑的货,照样能补账。”
陆小棠抬眼,将桌角的秤推了过去。
“您挑一箱。重量、干湿、杂质,哪样不对,当场退我。”
钱广义没伸手。
复核员却指了指三号箱:“开这箱。”
石大壮拆开箱盖,将样品逐袋拿出。
称过净重,陆小棠又递上昨晚核对的留样编号,说明少装的半斤。
复核员把留样一栏与原出库数加在一起,重新拨了一遍算盘。
数平了。
随后抽出的干菌铺在白纸上,菌脚修得整齐,没有混进泥块和湿软的碎料。
“收货账、加工账、装箱数,能对上。”
复核员在表上落了一笔,“干湿和杂质,按现场抽样记录填。”
钱广义动了动嘴,又把话咽回去。
他那本漂亮材料还夹在胳膊底下,陆小棠的旧账却已被翻了大半。
周老按约过来,只核实了省医药公司曾收购的几笔药材记录。
“我经手的是这些,干菌没有经过我验收。”
陆小棠主动把两类资料分开。
“能证明的写清楚,不能证明的,不借您的名头。”
复核员抬头细看了她一眼,将食品来源凭据另夹一份,又在复核表上写下意见。
上午十点多,承办人员终于将接收单推了过来。
“可以陈列。你们先借县供销系统的联合展位,按核过的目录摆货。出口洽谈须经外贸公司办理,不能自己应下外销合同。”
陆小棠没急着收单。
“展位费多少,结算怎么走,样品归谁保管,都落纸上。”
对方笑了:“你倒不像头回来。”
“头回来,才更得问清楚。家里等着收货款,不能回去一本糊涂账。”
费用、保管责任、接洽流程逐项写明,她核过一遍才签字,将自己的那份收好。
走出复核室,石大壮递来水壶。
“过了。”
陆小棠喝了一口水,才觉出嗓子发干。
“这一关过了。往后每批货还得这么记。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,钱广义已经不在门边。
谁提的异议,眼下没有凭据,她不会乱扣帽子。
但这趟也让她记住了,货好只是第一步,旁人挑错时,得拿得出东西说话。
展位分在偏厅墙角。
一根柱子挡住半面柜台,来往的人若不拐进来,很容易直接走过去。
石大壮放下箱子,眉头皱起:“要不要问问能不能换?”
陆小棠沿柜台走了一圈,伸手比了比。
“柱子挡人,不挡香。把干菌样品放外侧,账册放里头,咱们先让人停脚。”
她将获准展示的干菌放进浅竹匾,只铺薄薄一层,旁边摆好封存样品和产地袋签。
药材另放一侧,不与食品混摆。
石大壮把木箱收进柜底,又将被柱子遮住的品名牌移到外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