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孟母遣人来邀孟庭云,说是府上新到了一批料子,让庭云和庭兰去挑选料子,裁制秋衣和冬衣。
孟庭云知道是那枚香囊起了作用。
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。
孟庭云心中有几分窃喜,母亲到底是念着几分旧情。
几分就够她脱离苦海了。
孟庭云到的时候,沈兰抱着孟母的胳膊,和孟母撒娇着。
“母亲待我最好了。”
可能是血浓于水,沈兰不曾在孟母长大,但经历这些时日,沈兰完全和孟母熟悉,两人亲密无间,好似从小在一起的母女。
孟母见到孟庭云,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“来了。”
“女儿见过母亲。”孟庭云规规矩矩行礼。
孟庭云今日穿得格外素净,一身青碧罗裙,沉静温润。发髻仅用一根翠绿玉簪搭配。
鬓发留得更长,垂在修长的颈侧。
礼仪,容貌,无一不出挑。
孟母见她簪着翠绿玉簪,心中有些恍惚。
那翠绿玉簪,是孟庭云及笄时候,她送的礼物。
孟庭云甚少收到母亲的礼物,收到那簪子时,差点喜极而泣。
珍藏在宝匣之中,只有珍重的场合才拿出来佩戴。
其实,也就是普通成色的簪子。
侯府什么好东西没有,谢母和谢清宴送的黄金珠钗与紫玉簪,论做工成色,比这好的不知多少。
但孟庭云还是珍藏着,视若珍宝。
见孟母盯着孟庭云发愣,沈兰不由气恼道:“母亲!”
孟母淡淡地收回自己的视线。
“今日府上多了一些料子,叫你过来就是让你挑选几样。你也要出嫁了,今日多挑些料子,多裁几件衣裳。”
孟庭云低眉顺眼道:“是。”
沈兰愤愤地瞪了孟庭云一眼。
孟庭云越优秀越貌美,她心中的怨恨越大。
若她在侯府长大,金尊玉贵地长大,脸和手必定也如她那般白皙嫩滑,若她在侯府长大,礼仪必定做得比她好。
房内,婢女站成一排,一人拿着两样布料,任由小姐们挑选。
孟庭云的手刚落在那朱红暗纹布料,沈兰就劈头盖脸抢了过来。
“这个,我要了。”
孟庭云选粉白色,沈兰道:“这个我也要了。”
沈兰专与孟庭云作对,孟庭云选什么,她就要什么,让孟庭云是一匹料子都选不上。
孟母也察觉不妥,朝着沈兰不悦道:“庭云要出嫁了,你让着她一点。”
沈兰嘟着小嘴,眼睛有些许湿润,“母亲,我在外从来没见过这般好料子,是我太贪心了,什么都想要。”
孟母见沈兰要哭了,忙将她拉到身边,捏着帕子给她抹眼泪,哄了又哄。
孟庭云握紧袖子中的手心,心中那阵子酸楚又在心底漾开。
母亲到底是偏疼沈兰的。
孟母指了一匹烟紫色布料,道:“你拿那个吧,我记得你最喜欢紫色。”
孟庭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“谢谢母亲。”
沈兰盯着那匹烟紫色,目光阴沉。
孟庭云离开以后,沈兰跟着孟母发小脾气。
“母亲偏心!”
“我都为了你,急急地把庭云嫁出去了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。”
沈兰绞着帕子,“我既已归家,母亲为什么不把她遣送回沈家,还另外给她找了一个富庶人家嫁过去,母亲不是偏心又是什么?”
孟母有些头疼,“嫁给王员外已经是委屈她了,总不能把她送回去,让沈大壮将她卖进青楼去,那真是会要了她的命。”
“有何不可!”
孟母见沈兰如此偏执,语气带着疲倦。
“好了,她毕竟是我养大的,清清白白女儿家,我再怨恨,也不会将她送到那等子地方。”
沈兰眼里带着泪。
“那我呢,我就活该在泥泞中长大,三岁洗衣做饭,五岁上山砍柴,手上身上都是伤,还要被老子卖去青楼。”
听到沈兰这些遭遇,孟母心疼地将沈兰挽进怀里。
沈兰摊着伤痕累累的手,声泪俱下。
“母亲,你要哪个女儿?”
“要你,我只要兰儿一个女儿。”
孟母心中那点对孟庭云的愧疚,荡然无存。
——
孟庭云对孟母还是带着希翼。
可到了晚上,那点希翼完全被粉碎。
烟紫色布料被人送进汀云小院,孟庭云打开那锦盒,里面的布料被剪得细碎,哪还能做成衣裳。
送布料的下人眼里带着轻视。
“夫人说了,烟紫色不配小姐。”
在这场与沈兰的博弈中,她竟是一点胜算都没有。
孟庭云垂下手,满心失望。
母亲可能对她有几分浅薄的情谊,但那份情谊,在沈兰面前,不值一提。
靠着孟母心软,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。
——
谢清宴练了一会剑法,大汗淋漓。
他拿着帕子,简单地擦拭了一下手和脖子。
北星在一旁道:“今日孟夫人遣人去了王员外府上,似是急着定婚期。”
谢清宴将帕子丢给北星,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。
北星毕恭毕敬伺候着,赔着笑道:“侯爷当真不管表小姐了?”
谢清宴睨了北星一眼,似是在说:他是不是有点太多管闲事了。
北星心里委屈,表小姐这般好,嫁给王员外属实是被糟蹋了。更何况昨日他们教训了王员外,以他那不大宽阔的胸襟,表小姐嫁过去,必定是掉层皮。
北星难过。
晚间,谢清宴去给母亲请安,刚好撞见孟庭云。
几天的时间,她面容憔悴。
看见谢清宴,她福了一礼,“表兄好。”
谢清宴微微颔首。
正如他所料,母亲避而不见。
谢清宴深知母亲性子,她性子随和,耳根子软,又和孟母交好,孟母在她面前伤心几次,她便随孟母去了。
谢清宴进去时候,谢母正绞着帕子,面露为难。
“清宴,庭云来求我,我该如何是好?”
“母亲愿意帮她吗?”
谢母眼神犹豫,“清宴,你跟我说过不要管孟家的事。”
“难为母亲记得,是这个理。”
谢母出身贵族,金枝玉叶长大,父死从夫,夫死从子,父亲、丈夫、儿子都是顶顶好的人,是以活到现在,人难免天真一些。
性子天真,耳根子软,但是最最听儿子的话。
谢母叹气,没再纠结了。
谢清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。
这事他可以管,但是他想要管的是一个聪明的听话的表妹。
她若不彻底落入绝境,怎么肯攀附他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