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
草兔子轻轻落在摇篮边上。
砚昭蹲在地上，把两只草兔子摆好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妹妹，回家了，不怕啊。”
糯糯小脸烧得通红，闭着眼哼唧了一声。
温晚卿伸手一摸额头，眉头瞬间皱紧。
“又烧起来了。快，帮我打盆温水来。”
砚昭蹭地站起来，快步往灶房跑。
温晚卿拧好布巾，敷在糯糯额头上。
“这孩子，定是今日街上人多，吓着了。”
苏景琰走进院子，反手把院门闩扣上。
他脸色不算好看。
砚清抱着一卷旧书，从厢房走出来。
“爹，娘。方才他们临走放话，明日午后，要进后院看人。”
砚昭端着水盆跑回来，把盆往桌边一放。
“凭什么！后院是我们家内宅！凭什么让他们闯进来！”
苏景琰看向他：“那你打算如何？”
“我拿棍子拦着门！谁敢跨进来，我就——”
“就如何？”苏景琰打断他。
砚昭攥紧拳头，腮帮子鼓得硬硬的，说不出下文。
“动手，流血。”苏景琰声音不高，“一旦闹出动静，安一个抗拒官眷、蛊惑乡民的罪名，我们一大家子，谁都跑不掉。你想过后果吗？”
砚昭嘴唇动了动，低下头。
“可……总不能眼睁睁让他们进来欺负妹妹。”
温晚卿坐在摇篮边，伸手轻轻拍着糯糯的小被子。
“外头那些闲话传得沸沸扬扬。明日那帮人，大可拿流言做由头，栽赃我们。糯糯才一岁多，身子弱，哪里扛得住这些脏水。”
砚清把手中律典摊在桌上。
“眼下两条路。”
“第一条，连夜逃走。”
“可满城都认得我们，妹妹还发着烧，拖家带口，跑不远，很容易被追上。”
他抬眼看向众人。
“第二条，留下来。前厅开门待客，拿律例跟他们讲理。但对方权势在手，真要硬闯，规矩未必挡得住人。”
院内安静片刻，只有摇篮里糯糯偶尔一声细碎的哼唧。
苏景琰：“前厅，可以待客，可以讲理。”
“但后院，是女眷孩童居所。按大齐的规矩，外客不得擅入。这是我们的底线，半步不能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明日不管外头闹成什么样，看好糯糯，别再让她受惊吓。”
摇篮里，糯糯躺着。
她听得到所有人说话。
小手悄悄攥住腕上那根红绳，掌心底下，几颗菩提珠子摸上去已经发涩发灰。
可她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只能闷在襁褓里，小眉头微微蹙着。
城郊私宅。
厅堂里，下人全都退出去了，只剩奶娘立在一旁。
林知瑶坐在软榻上，小手无意识抠着榻边锦缎。
“今日街上的事，你都看见了。”
奶娘躬身：“看见了。护卫刀鞘凭空断，轿杠也裂了，街上百姓闹作一团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林知瑶抬眼，奶气的嗓音里藏着冷意。
奶娘一愣：“小姐的意思是？”
“那后院的小女娃。”林知瑶指尖捏紧，“本来我只想拿回字帖。现在看来，多出来这么一个麻烦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明日直接带人闯进去，把那孩子——”
“不可。”林知瑶摇头。
“今日当众已经激起民怨。若是明日硬来，城里那些爱管闲事的官员，会盯住我们。得不偿失。”
奶娘迟疑：“那该怎么做？”
“柳嬷嬷到镇上了吗。”
“已经潜入清河镇了。”
林知瑶眼底闪过一丝算计。
“叫她先藏着，不要明着动手。只打探苏家的虚实，摸清那孩子的情况。”
“是，小姐。”奶娘低头应下。
清河镇，后巷阴影。
夜风吹过墙根杂草，沙沙作响。
沈慕珩立在土墙外面，身上旧布衣薄薄一层，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。
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，那半块沈家古玉，慢慢热了起来。
他皱起眉，低头按住衣襟。
“怎么回事。”
声音压得极低，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高墙里面，看不见人影，听不清多少说话声。
可那股温热，确确实实传过来。
“沈家……”
他低声喃喃两个字，眼神沉下去。
这户人家，绝对和沈家旧案脱不开干系。
他没有上前拍门，也没有翻墙。
只是站在巷角，牢牢记住这处院落的方位。
片刻后，身影一缩，消失在夜色巷弄深处。
墙的另一边，摇篮里的糯糯，腕间菩提子也微微一暖。
她翻了个小身，又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没有人知道墙外曾经站过一个少年。
苏家小院，夜已深。
“咔——”
磨石摩擦木棍，一声声轻响。
砚昭蹲在门后，双手攥着木棍，一下一下磨。
“磨锋利一点，明日真要是有人硬闯，我就算拦不住，也能多挡一会儿。”
温晚卿从里屋走出来，看着他。
“昭儿，别磨太晚，明日还要撑精神。”
“娘，我睡不着。”砚昭停下手里动作，“一想到明天他们要来，我心里就堵得慌。”
砚清坐在桌边，手里拿着纸笔。
“我把相关律例抄了几份。明日若是他们讲蛮理，便一条条摆出来。”
苏景琰站在窗前，望向黑漆漆的院外。
“就怕，他们根本不讲理。”
里屋传来糯糯不安的小声哼唧。
温晚卿连忙转身回内屋。
“又惊着了？”
她伸手探探额头，还是烫的。
“这孩子，受了惊吓，夜里总睡不踏实。”
苏景琰跟过来，站在摇篮边看了一眼小小的团子。
“但愿熬到明日过去，能慢慢好起来。”
没人知道，那些满城沸沸扬扬的怪事，根源就在这个襁褓孩童身上。
长夜一点点熬过去。
天边，鱼肚白慢慢透出来。
时间一点点推移，日头越爬越高。
街上陆续有百姓出门，三三两两站在路边，朝镇东方向张望。
“来了！听，车轮声音！”
“还有马蹄！”
隆隆的车轮碾过青石板，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，一路朝着这边过来。
砚昭猛地攥紧手里打磨好的木棍。
砚清手中的笔顿住。
温晚卿下意识挡在摇篮前面。
苏景琰迈步走到前厅门槛，抬眼望向街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