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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沉疴渐重,夜梦寒侵
作者:奈何天本章字数:1297更新时间:2026-11-01 19:51:07

回城的路走得很慢。

方才山坳里那一幕,他没有反复在心底翻来覆去掂量。抉择落定就是落定,不去纠缠如果当时伸手会是什么光景。只是身子的虚乏,实实在在压在四肢上,每多走一步,都要多耗一分气力。

浊影停在荒野与城郭的边界,没有再跟上来。灰雾静静悬在那里,看着他走入人流烟火之中。它不急,它认得他的气息,知道衰败不会停下。

回到后巷小屋,天色已经擦黑。

陈砚抵上门,石块靠稳门板,顺势坐在干草堆上。屋内静悄悄的,巷子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隔着土墙飘进来,平淡,又沉重。

他抬手按在心口烙印上。没有震颤,没有躁动,只是那一缕疫亡者残留的情绪,像一层薄冰贴在神魂深处,平日里察觉不到,只在身子变虚的时候,才会透出淡淡的冷意。

今天放过那道男魂,不是大义,只是权衡之后的选择。守匠近在咫尺,贸然引鼎,败露的胜算太低。至于那份临死前的惊惧,他也不想收进自己身上。仅此而已。

他不再跟自己争辩该不该活、能不能拿。道理早已经想透,反复撕扯没有用处,只会白白耗掉本就不多的力气。

晚饭只是一点粗糠凉水,咽下的时候喉咙发涩。他靠着墙闭目歇息,想攒些力气,可疲惫沉在骨头里,怎么歇都缓不过来。

夜色越来越深。

倦意涌上来,他迷迷糊糊睡过去。

梦来得安静,没有激烈的挣扎。梦里是高热裹住喉咙的窒息感,是泥地里渗上来的湿冷,随后画面一转,又是林间仓促奔逃的人影,身后阴影追赶,无处可躲。没有惨叫,只有无声的恐慌,沉沉地裹着他。

他猛地睁开眼。

一身冷汗,里衣黏在背上,冰凉。

窗外月色淡薄,屋里漆黑一片。陈砚静静躺着,望着屋顶漏下来的一点微光,呼吸平稳,没有发抖,只是心里沉得厉害。

烙印在夜里隐隐发热。那些亡者的情绪不会消失,只是平时被他压着,睡梦之中防线松了,便悄悄漫上来。

他清楚,照这个速度耗下去,撑不了太久。下一次再遇上合适的孤魂,未必还有今天这样从容退让的余地。等到虚弱压垮他,濒死的本能盖过一切顾虑,那时候他会做出什么选择,他自己也说不准。

第二天一早,他出门去巷口打水。

井边聚着几个妇人闲谈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西边山道不止野兽害人,前两日还有两个人,看着不像遭兽咬,就安安静静倒在路边,身上没有伤口,魂像是凭空散了。”

“别多说,小心引了不干净的东西。守匠这几日往西边去得勤,听说在查这件事。”

陈砚拎水桶的手顿了一下。

没有外伤,魂魄消散。不是疫死,不是凶兽袭击。

他不动声色,低头打满水,转身往回走。

这件事和浊影不一样。浊影是循着生机衰败吞噬亡魂,会留下阴浊的痕迹。而她们口中说的,是魂无声无息散掉。

又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暗流,铺在这片荒野之上。

回到小屋,他把水桶放下,靠在门边,望向城外的方向。

他依旧要出城。

不是渴求,是不得不去。只是往后在外,除了提防守匠、提防浊影,还要多留心这一桩说不清来由的异事。

他从怀里摸出炼天鼎,放在掌心。鼎身冰凉,朴实无华,安静沉默。

它是生路,也是枷锁。他不再对着它自问自答,只默默收好。

该准备了。等日头升起来,还要再去野外碰碰运气。

这一次,他会算得更仔细:距离、气息、退路,还有那潜藏在山野里,连守匠都在追查的异样。

风穿过巷弄,捎来远处几声咳嗽。乱世之中,所有人都在扛着自己的难处活下去,只是他走的那条,偏在阴阳界线的阴影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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