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禾青一个月前整理房间无意中发现的。那个时候顾北妄在外出差大半个月，她不知道顾北妄是何时拟好，又是何时放进去的。

当时禾青如遭晴天霹雳，恨不得立刻找顾北妄问个清楚。

可那晚，顾北妄回家，喝醉了，拉着她在床榻间极尽热情缠绵。

那是他们婚后少有的疯狂温存。

事后，看这男人沉睡的侧颜，禾青觉得顾北妄心中还是有她的。

她选择自欺欺人地压下这件事。

甚至刚刚，确认自己怀孕，她还天真地以为事情能有转机。

现在想来，那晚顾北妄指不定把她错认成别人了。

云晴雪小腹微微隆起，再晚点都遮掩不住了，当然要尽快离婚，才能把位置腾出来。

心中不再有任何期望，禾青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

【女方净身出户】

【男方拥有子女的抚养权】

…

她看着这些霸道至极的条款，没有眼泪，心里只有不间断的钝痛和麻木。

既然顾北妄让她净身出户，那她也送他一个礼物吧。

禾青垂下眼睫，手抚上小腹。她要让顾北妄，亲手放弃自己的血脉。

此时楼下传来引擎轰鸣声。

顾北妄回来了。

“晴雪阿姨，小心台阶！把围巾戴好，免得着凉！”

是顾屿的声音。

顾北妄他竟然，把云晴雪带了回来。

禾青嘴唇扯出讽刺的弧度，这两人，急得连一个晚上都等不了。

拿上协议，禾青平静下楼。

顾北妄先进的门，身上还带着深秋夜雨的寒气。他解开大衣扣子，顺势往禾青的方向一递。

以往八年，禾青总会在他进门的第一时间接过外套，再递上一杯温水。

禾青的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，很快垂了下去。

顾北妄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，侧眸扫了她一眼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明的意味，随手把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。

顾屿牵着云晴雪进来，另一只小手还煞有介事地护在她腰后，生怕她磕着碰着。

八岁的顾屿已经初具小帅哥的雏形，小心翼翼护着一个柔弱温婉的年轻女人，任谁看了，都会以为这是一对温馨的母子。

“晴雪阿姨，过来，我带你上楼。”

顾屿拉着云晴雪，径直往楼梯口走，没有看禾青一眼。

走到面前。

“妈妈？”顾屿差点撞上来，禾青侧身，手下意识地挡在小腹前。

见到她的动作，顾屿不悦皱眉：“妈妈，医院的事情我原谅你了，只要你现在对晴雪阿姨好一点，给她道个歉，我还叫你妈妈。”

听着亲生儿子施舍般的口吻，心口钝痛，但更多的是麻木和荒芜。

禾青没看顾屿，抬眸看着顾北妄：“这里还是我家，她不能住这里。”

云晴雪停下脚步，唇角勾了一下，什么都没说。

顾北妄看了禾青一眼挑眉，诧异她今晚的反常，不过也只是一瞬间。

他极淡地“嗯”了声。

禾青发怔，顾北妄答应得这么干脆？

有那么一瞬，她心口竟然软了一下。

顾屿皱起眉：“妈妈，你想什么呢！”

“爸爸早就给晴雪阿姨买了大房子，带花园的，在半山腰，才不住这！”

“我们是回来拿小提琴的，太爷爷过寿，我要和晴雪阿姨合奏！”

儿子那句天真又炫耀的话，像是一记耳光，刮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
大房子，带花园。

那房子八个亿，半个月前被顾氏总裁拍下来，和老宅一山之隔。

她曾经和顾北妄提过，想住得离老宅近一点。

顾屿三岁起被养在老宅，禾青每次从婚房过去看他，单程都要两个多小时。

她还以为，那个房子，是顾北妄为了她买的。

原来，是用来金屋藏娇的。

他答应得这么干脆，不是因为向着她，是云晴雪根本用不着住在这里。

禾青再次嘲笑从前的自己太过天真，一心爱着顾北妄，便选择性地忽略所有不正常的征兆。

顾屿拉起云晴雪，用力把禾青挤到一边，噔噔噔往楼上跑。

顾屿心脏不好，不能疾跑。

看着儿子和云晴雪亲密的背影，禾青张了张嘴，没再说什么。

顾屿三岁以后，心脏没再发病，也许，她这个母亲，不应该再管这么多了。既然孩子不稀罕，她是时候放手了。

楼下大厅只剩下她和顾北妄两人。

顾北妄似乎不想和她独处，抬脚上楼。禾青出声叫住：“有空么？聊聊。”

顾北妄看过来，有些意外禾青的出声打扰。

然而禾青神色坚定。

顾北妄抬手看了眼腕表：“五分钟。”充满上位者冷漠的施舍。

“够了。”

书房里，顾北妄没坐，身形挺拔，斜靠在书桌边，随时准备离开的姿态。

禾青直接开口，对着顾北妄深邃的黑眸，语调平静：“离婚协议我已经看到了。”

她把协议递过去。

顾北妄神色未变，似乎并不惊讶。

也是，他准备好离婚协议，不就是盼着这天吗。

禾青接着道：“条件我有些需要改动的地方，我们改天约律师——”

“爸爸！小提琴拿好了，我们走吧！”楼梯口传来顾屿雀跃的声音，“今晚我要晴雪阿姨陪我睡！”

云晴雪温柔的语调夹着几分娇嗔：“小屿已经是男子汉了，可不能再和阿姨一起睡了哦。不信，你问爸爸！”

门外欢快的催促声，让顾北妄无暇听禾青接下来的话。

他嗓音冷淡地答应：“可以。”

说完再也不看禾青，大步迈出书房。

即使早有心理准备，亲耳听到顾北妄毫不犹豫的答应，禾青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悲凉。

八年的婚姻，说放下，便放下了。

片刻客厅传来他温和的嗓音：“别闹。”

“那好吧，妈妈好烦啊，小提琴的琴码又给我放反了，说了多少次，不要乱碰我的东西！”

“没事的小屿，阿姨帮你调回来。”

“晴雪阿姨最厉害了！”

脚步和欢笑声越走越远。

大门关上的一刻，别墅重新陷入寂静。

禾青在书房枯坐了许久。

桌上的离婚协议，顾北妄没拿走，大概是怕云晴雪久等，根本无心顾及。

对他来说，和她有关的事情，都不重要，哪怕是离婚。

可婚前，她的手指哪怕被烫了一下，顾北妄也会半夜出门给她买药。

不过禾青并不担心。云晴雪快要显怀，他才是那个着急的人。

她忽然有点晕，想起自己刚从医院出来，一口东西没吃。去厨房吃了几块饼干。

电话响了，是顾北妄的助理打来的。

“太太，今天是结婚纪念日，顾总亲自给您挑选了钻石耳坠，不过顾总今天有急事，我明早给您送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