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北妄神色未动，似乎对此毫不在意。

瞧，她话都说成这样了，顾北妄表情都未动。

她的任何事，在顾北妄这里，都不值得他浪费情绪。

小琴愣在原地，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禾青平静地移开视线，转身离开，径直进了旁边的员工电梯。

小琴这才顺着禾青的视线往身后看了一眼，结结巴巴：“顾，顾总好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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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停着一辆白色保时捷，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，冲她挥手：“小青儿，这里！”

而后快步绕过车头，自然地替禾青拉开副驾驶的门，抬手挡在禾青头顶，生怕她被雨水淋到。

简怀承挑的是顾氏附近最昂贵的私房菜。

包厢里，他熟练地点了几个菜：“松茸炖土鸡，清蒸极品东星斑，开水白菜…”

全是禾青爱吃的。

禾青看着眉眼温润的简怀承，眼眶发热：“师兄，你还记得…”

简怀承给她倒了一杯热茶，笑眯眯地道：“小青儿，你原来可是出了名的娇生惯养，挑食得紧。我必须要记得。”

菜上齐后，简怀承给她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，笑意敛去，浮现一丝为难：“小青儿，冷锋的入职，出了点变动。”

禾青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冷锋上周承接了国家的神经修复战略任务。新来的投资人规定把门槛提高，必须近五年内有相关项目的经验或者公开发表的成果。”

话不用说透，禾青便明白：“我没有。”

过去八年，她唯一的工作经验，就是在顾北妄身边当一个小秘书，其他时间也花在老公儿子身上。

简怀承揉了揉太阳穴：“禾教授当年的神经信号传递，核心代码是你写的，只是…”

当年姥爷出事后，实验全面暂停，而那之后，她嫁人，再没有任何成果。

禾青垂眸，猛然想起了下午整理的那份会议纪要。

“顾氏投资的森科，刚刚开了神经修复的项目。”禾青抬头，眼底出现期望，“三个月内，我会在森科做出成果，用来当敲门砖。”

简怀承一愣：“等等，既然是你老公的投资，你为什么不直接留在森科呢？”

禾青：“我和他，在办离婚了。”

简怀承握着茶杯的手猛然顿住。包厢陷入沉默。

过了半晌，他周身气压骤降，沉着嗓子冷冷吐出一句：“顾北妄欺负你了？”

这些年，禾青放弃研究，和他的联系越来越少，人也越来越沉默，他都看在眼里。

哪怕偶有联络，她也永远在替顾北妄说话，报喜不报忧。

他作为师兄，不好插手旁人的家事。

禾青垂眸，掩去眼底的自嘲：“不说他了。”

简怀承喉结动了动，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，又夹了一片白菜放进她碗里：“吃饭吧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随时找我。”

禾青低头，把白菜咽下去，嗓子微涩：“嗯。”

吃完饭，两人并肩走出包厢。

走廊拐角，服务员领着两个男人迎面过来。

是周肆和陆洲。

周肆先看见了她，脚步一顿，目光在简怀承身上转了一圈，笑了。

“这不是顾太太吗？”

陆洲也看过来，拖长了调子：“难怪礼物都不要了，原来是找好下家了。”

简怀承皱眉，往前站了半步：“两位，嘴上放干净点。”

周肆笑出声：“哟，禾青给了你什么好处，这么快就帮她说话了？”

陆洲拍了拍他的肩：“行了，北妄还在里面等着呢。”

禾青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他就在里面。

她拉了拉简怀承的袖子，示意他别理，绕开两人往前走。

周肆看着禾青不似从前的卑微，反而扬起脖颈一副人格高贵的样子，觉得自己被鄙视了。

擦肩而过的时候，在身后补了一句：

“也难怪。没爹妈教的东西，能有什么教养。”

禾青的脚步停了。

禾青回过头，看着周肆：“狗叫完了？”

说完，她转身就走。

周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，几步追上来，伸手就去抓她的衣领：“你骂谁——”

手还没碰到，被简怀承一把攥住了手腕。

“我说了，嘴上放干净点。”简怀承的声音沉下来，“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，闹大了谁也不好看。”

周肆甩了两下，没甩开，正要发作，旁边包厢的门开了。

云晴雪站在门口，像是吓了一跳，往后让了让。

云晴雪柔柔地说：“这是怎么了，怎么起冲突了？周少，有些人上不得台面，为了他们不值得动气，别平白降低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
门内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，没有情绪起伏：“周肆，进来。”

周肆的手僵在半空。

简怀承松开他。周肆狠狠瞪了禾青一眼，整了整袖口，进去了。

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
从头到尾，顾北妄没有出来。

他刚刚叫停周肆，大概是嫌她在走廊上吵，丢顾家的脸面吧。

她十五岁那年，妈妈走了。二十岁那年，那个她叫了二十年爸爸的人，也抛弃了她。

这些，顾北妄都知道。

二十岁的顾北妄会因为别人说她家一句闲话，抡起拳头就往上冲。

可如今的他，就在那扇门后面，什么都没做。

禾青的眼眶一阵滚烫，是被愤怒逼的。她没再看那扇门，匆匆下了楼。

楼梯拐角处，她走得急，迎面撞上一个正在上楼的人。

禾青的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对方硬挺的前胸，手机脱手，啪地掉在台阶上。

“抱歉。”

她压抑着鼻音，弯腰去捡手机，视野里只掠过一截深灰色大衣下摆。

一只骨节分明、肤色森白的手先她一步拾起手机，递了过来。

“路滑，当心台阶。”

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和，如同冷玉相叩。

禾青整个人还陷在方才的情绪里，只低声道了句谢，侧身匆匆绕了过去。

身后的助理快步跟上男人，神态恭敬：“商总，关于冷锋的投资宴，咱们要迟到了。”

商淮没有应声，目光顺着饭店的大厅，落到门口那个清瘦单薄的背影。

看了一会，他才敛回视线，转身上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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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，禾青在沙发上坐了很久，没开灯。

直到手机弹出睡觉提醒，她才起身，投递了森科的助理研究岗位。

第二天一早，禾青刚到工位，公司的大群就炸了。

有人转了一条热搜：【顾氏总裁疑似已经隐婚生子，一家三口首度同框！】。

配了照片。医院病房内，清隽挺拔的男人俯身微弯着腰，正温柔地把外套裹在娇小的女人身上，侧脸英挺深邃，神态是少见的亲密。

身侧是一个穿着私立学校校服的小男孩。

好些营销号写得极其不堪，为了流量编排云晴雪的带球上位史。

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。

大多是殷勤恭喜的，还有些看热闹起哄猜八卦的。

你一言我一语，倒是拼凑出了一个颇具风花雪月的故事。

还有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道消息，说什么顾北妄多年洁身自好，就是为了等云晴雪。

禾青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几秒，尤其是猜测云晴雪就是顾屿的生母，越看越觉得恶心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迅速退出界面。

周围的同事也开始窃窃私语。

“我就说，云小姐可是大名鼎鼎的云家千金，怎么会来咱们公司当一个普通的职员。果然是为了爱情吧！原来八年前就给顾总生孩子了！”

“豪门配豪门，门当户对，对了禾青，你也是这么想的吧？”小琴凑近一起八卦。

陈柯快步过来：“禾秘书，顾总让你去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