秘书处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。几道目光跟着她起身，一直跟到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。

禾青推门进去的时候，云晴雪正倚在办公桌边，纤细的手指托着一只丝绒小盒子。

她像是没听见开门声，声音轻柔：“北妄，那天在会所，我不小心把你的蓝宝石袖扣碰掉了。你说不要了，可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。”

她打开盒子，往前推了推：“这是从意大利买的，皇室的私人收藏，我觉得比起蓝宝石，这个更配你。我给你戴上好不好？”

说着，小脸凑得更近，低头，整个人像是要埋进顾北妄的胸膛。

禾青站在门边，没动。

那对蓝宝石袖扣，是她送的。

她提过这件事，顾北妄可能根本没听进去。

或者他知道，但是不在意。

不管是哪种答案，禾青都无所谓了。

顾北妄抬眼，视线穿过云晴雪的肩膀，落在门口的禾青身上。

男人的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森然压迫，轮廓刀削斧凿。禾青不得不承认，这个男人，真的很有让女人飞蛾扑火的资本。

禾青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对“璧人”，等了足足一分钟，抬手扣了扣门板，语气公事公办：“顾总，您找我？”

云晴雪这才仿佛刚看到禾青一样。对着顾北妄善解人意地道：“你有事，我先出去。”

“不用。”顾北妄薄唇微启。

云晴雪脸上漾起一丝浅笑。

禾青站着没动。屋里静得诡异。

云晴雪退到沙发边坐下，一只手搭在小腹上，脸色有点白。她蹙眉轻咳了一声，顾北眉心一蹙，对陈柯使了个眼色。

陈柯会意，转头对禾青道：“禾秘书，你去泡杯温牛奶给云小姐。”

公私分明。

公私分明。

禾青默念着四个字好几遍，才抑制住给云晴雪一巴掌的冲动。

转身出门，端了一杯热牛奶折返。

再忍一忍，等进了森科，就申请调职，彻底远离这些人。

把牛奶递过去的时候，云晴雪得意地看了眼禾青，嘴上故作体贴道：“禾秘书，辛苦了。”

“呕——”

牛奶加热后那股腥甜味冲进鼻腔，禾青一个孕反没忍住，当场干呕了一声。

云晴雪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，可当着顾北妄的面，不好发作，只好硬生生地忍了下去。

禾青身体一僵，下意识看向顾北妄，生怕被怀疑到什么。

可顾北妄只是扫了一眼，便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资料上。

禾青再次感谢顾北妄的高傲自负。

在他的眼里，自己所有不合时宜的反应，都不过是在争风吃醋，博取存在感罢了。

陈柯凑近顾北妄汇报：“顾总，这张照片是从病房角落拍的，离得很近。拍照的人，当时应该就在病房附近。”

原来是在讨论刚刚爆出的新闻，不过，和她有什么关系？

云晴雪捧着牛奶，睫毛轻颤，轻声开口：“那天病房里，除了我们几个，就只有…”

话音未落，她欲言又止地抬起眼，目光幽幽地定格在禾青脸上。

顾北妄的目光，也跟着看过去。其他人不知道，但是顾北妄知道，禾青去过。

他抬起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，冷冷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禾青。

办公室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至冰点。

他看着她，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：

“你做的？”

禾青站在原地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
她怎么可能拿顾屿去换一条热搜。

那可是她的儿子！

她明白了。今天把她一个小秘书叫过来，是因为怀疑到了她头上。

“不是我。”

平静地说出三个字，没有多余辩解。

“照片给我看看。”她走过去，拿起茶几上的平板，把那张照片放大。

照片是从病房角落拍的。看角度，拍照的人，就站在她那天躺的那张病床旁边。

难怪会怀疑她。

云晴雪适时开口，声音轻轻的：“禾秘书，那天在医院，你把床位让给我，我还想着要好好谢谢你。”

她语气一转，充满了正义凛然：“没想到，你会这样报复我。你冲着我来也就算了，可小屿还是个孩子，你竟然，利用孩子。”

禾青本来没理会她说什么，一点一点沿着照片看过去。

当听她提到顾屿，禾青的逆鳞瞬间被触碰了，周身气息冷到极致：“云小姐，我的儿子被当成是你的，我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，怎么会做这种事？

再说了，如果真的要报复你，我还不至于只有这点手段。”

云晴雪被堵得胸口剧烈起伏，脸色发白。

禾青把平板转过去，指尖点在角落：“画面里往外走的这个人，是我。”

“我当时已经走到门口了。我拿什么拍？”

画面角落里，清楚地拍到了禾青苍白清瘦的侧脸，和萧索的背影。

办公室里静了一下。

云晴雪的手指在裙摆上蜷了蜷，没再出声。

“我的嫌疑洗清了？”禾青把平板放下，神色疏离，“那我先出去了，手上还有工作。”

“等等。”顾北妄开口。

禾青停住脚：“还有什么事？”

“澄清。”

禾青浑身发抖，被气得：“澄清？澄清什么？”

顾北妄道：“你说呢？”

陈柯作为顾北妄的助理，对老板的喜好揣摩得出神入化：“禾秘书，你当时在场，的确是最好的人证，由你出面说明，那天是你和顾总一起送的云小姐去医院，这最能说服公众。”

陈柯好言相劝：“公司出了事，员工出面说两句，不是应该的吗？你在秘书处这么多年，一向懂事识大体，这点担当总该有的。”

一顶顶高帽子扣下来，其中，还有一顶是绿色的。

顾北妄靠在椅背上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，指尖轻点桌面，一言不发。

他不说话，代表默认和纵容。

禾青在心底无声地冷笑了一声。

大局为重？怕是云晴雪的名声为重。做都做了，还怕人知道？

她把那口气压下去，再开口时，声音已经平了：“好，我澄清。”

云晴雪面露喜色。

禾青下一句话，不疾不徐：“我去澄清，我才是顾太太，照片里的儿子是我的，云晴雪是小三，而且还肚子里还怀了一个野种。”

此话一出，陈柯倒吸一口凉气，头皮发麻。

办公室的氛围骤降。

云晴雪脸上血色尽褪：“禾秘书，我知道你不情愿，但是也不能张口就污蔑我的清白！”

清白？禾青不想和她多费口舌，只是冷笑说了句：“我竟然不知，如今当小三，也是要脸的。”

“你——”云晴雪胸口发堵，硬生生挺着高傲的脖颈，“我和你说不清楚，也不屑于和你这种人争辩。”

顾北妄看不出喜怒，长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，停住。他漆黑狭长的眸子紧紧锁在禾青身上，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与探究。

今天的禾青，异常尖锐，锋芒毕露，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
禾青权当没看见，嘴角始终挂着那点嘲讽，站得笔直。

屋里静得有些难熬。

云晴雪强撑着挤出一丝善解人意的笑，打破僵局：“北妄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可禾秘书既然对我有成见，就算了吧，别勉强她。”

顾北妄盯着禾青那张平静决绝的脸，薄唇抿成一条的直线。

半晌，男人吐出两个字：

“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