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合上。

顾北妄看着那扇门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晦暗。

陈柯凑到顾北妄耳边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顾总，太太平时最听您话，今天这样反常，是不是吃醋了，想让您哄哄？”

顾北妄抬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

陈柯立刻站直噤声：“抱歉顾总，我去做事。”

门又合上了。

回到工位，禾青手机响了。

是老宅的冯嫂。

“太太，老夫人看到新闻了，让您和先生今晚来一趟老宅。”

她和顾北妄一起？她哪里叫得动尊贵的顾总。

给顾北妄发了条短信：【奶奶叫你今晚回老宅。】便不再理会。

直到下班，禾青都没有再见到顾北妄，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。

意料之中的忽略。

禾青神色平静收拾好东西，打卡离开。

老宅在城郊半山，正是下班晚高峰，从办公室过去要两个多小时。

走出顾氏大厦正门，外头竟然下起了暴雨，如瀑如珠。

禾青门廊下避雨，一边低头叫车。界面显示，前面还有一百多位排队叫单。

站了一会儿，冷意顺着脚踝往身上窜，她下意识紧了紧领口。她现在不是一个人，要随时注意自己的身体。

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滑行过来，停在禾青面前。

她认出了顾北妄的车，但是没多想，神色如常地侧身避开，继续刷着手机。

后座的车窗缓缓放下，露出顾北妄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
男人视线扫过来，嗓音低沉不容拒绝：“上车。”

确认顾北妄是在和自己说话，禾青看了看无人接单的手机，想了想，没有多矫情。

打不到车，她总不能在这受着风吹雨打，和自己身体过不去。

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最右侧，和顾北妄拉开距离。

司机在前面开车，顾北妄低头看跨国财报，不曾把注意力放在禾青身上。

从前，能这样和顾北妄一起坐在车里的机会也不多，禾青每次都很开心，珍惜难得的相处时间，和他分享细碎的日常。

比如她新买的多肉开了一朵花，比如她研发了新的菜谱，符合顾北妄的口味。

顾北妄偶尔从喉头溢出漫不经心的“嗯”，她就能说一路。

视线往下，男人修长冷白的指尖滑动屏幕，衬衫袖子是一对黑色盾牌形状的镶金袖扣，正是上午云晴雪在办公室给他戴上的。

禾青只扫了一眼，平淡移开视线。

车里还隐隐弥漫着不属于顾北妄气息的一丝白桃甜香。

禾青皱了皱鼻子，打了个喷嚏，把身体向着车门方向缩得更紧，离顾北妄更远了。

顾北妄偏头扫过来一眼，很快又移开视线。

手机响起，顾北妄垂眸看了一眼，第一时间接通。听不清楚内容，但却能听到对面是一个声音娇软的女声。

而顾北妄眉宇间肉眼可见温柔下来，浓密的睫毛低低覆下，唇角噙着一抹罕见的温和。

“嗯。”

“别乱动。”

“哦？”

字字句句，温柔耐心。

他竟然有这样耐心的时候，那自己从前和他唠叨日常琐碎的时候，他应该是不耐烦的。

禾青闭上眼，心口像是被扯了一下。她原以为，自己早就不会为这种事难受了。

拿出降噪耳机戴上，听不见那些恶心刺耳的温存，世界清净了。

侧头看向窗外，暴雨如注，前路看不太清楚。

车逐渐驶离市区到了郊区，路面泛起白茫茫的水雾，禾青有些出神。
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，车内逐渐暖和起来，眼皮越来越沉，她靠在车窗睡着了。

禾青醒来的时候，车已经停稳。

窗外是老宅前院的大喷泉。

身边，顾北妄正漫不经心地把手机揣回西装口袋。

禾青微怔，抬手摘下耳机：“到了怎么不叫我？”

司机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了一眼，恭敬道：“太太，到了快四十分钟了，您一直睡着。”

禾青愣住。

难不成，在等她睡醒？

心口不受控地动了一下。

这个念头刚起，立刻被自己打消。怎么可能。

顾北妄是从来不会注意这些小事的。

她飞快压下那点微弱的起伏，推开车门，和冷空气接触，醒了醒脑子，重回冷静。

从前两人一起回老宅，她总喜欢挽住他的臂弯一起进去，似乎试图证明着什么。顾北妄也由着她。

今天，她不想等了，脚步一抬，就要往里走。

刚下过暴雨，鹅卵石铺就得台阶泛着湿漉漉的水光。禾青顾及着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，下意识放满了步调，走得极小心。

正是这一慢下来，顾北妄从身后跟了上来。

男人带着淡淡松木气息的冷香瞬间包裹她。

禾青僵了下。

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，和顾北妄拉开距离。

此时冯嫂已经从里面开了门。

冯嫂看他们一起进门，脸上露出笑容：“先生太太还是这么恩爱，老夫人肯定会高兴的。”

没等禾青否认，顾北妄进屋后，立刻朝着二楼书房走去，转眼没了踪影。

禾青这才回过味来。

老太太把他们叫回来是因为新闻，如今顾北妄就在这里和她演夫妻和睦的戏码，是怕老太太怪罪云晴雪吧？

否则，他平时这么忙，从未和她一起回过一趟老宅。

禾青心底只剩冷笑。

冯嫂则把禾青带到了客厅：“太太，您先坐会，老夫人还在佛堂，一会儿结束。”

客厅的波斯手工地毯上，摆满了各种金属小零件和电路线板。

顾屿正趴着全神贯注地摆弄一搜航海模型。

平板支在茶几上，顾屿时不时往里面敲几行代码。

顾屿虽然身体不好，但从小就聪明，学什么看一遍就会。

禾青扫了一眼代码，就看出那航海模型，还放入了一个芯片，需要编程实现自动巡航。

只是，她不知道顾屿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些。顾屿这些年，很少和她聊学校的事情了。

就算决定离婚，也下定决心对顾屿只尽到一个母亲该做的责任，多余的一点都不做。心里仍难免失落。

顾屿沉浸在模型的拼装中，面前的主控螺旋桨转了两圈就不动了。

男孩的小眉头拧紧，试着修改了两行代码，依然不行。

禾青一眼就看出问题。

这时候顾屿注意到禾青，看了一眼，又回到自己的模型上。

妈妈肯定不懂。不过，晴雪阿姨懂的。他每次和晴雪阿姨聊起这些，她都有独到的见解，顾屿都很兴奋。

想到这里，顾屿拨通了云晴雪的视频电话，和她聊了起来：“晴雪阿姨，你帮我看看这里的编程逻辑，一直死循环。”

禾青坐在边上，看着屏幕那头传来云晴雪轻声细语的指导。静默不语，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。

她下班直接过来，已经晚上九点多，她有些饿。

身后，顾屿的童音还在继续：“晴雪阿姨，我刚刚给你打电话一直占线，你是不是一直在和爸爸？你们聊了好久，都没叫我。”

“晴雪阿姨，你吃不下药，我让爸爸喂你，就像上次那样。”

禾青的手指蜷了下。

所以，刚刚在车里那四十分钟，一直在打电话，并不是在等她。

还好她没有自作多情。

此时，顾北妄的妈，她的婆婆秦曼从楼上下来。

秦曼看起来异常年轻，根本不像是有一个三十岁的儿子的女人。

见到禾青，她随口道：“做两碗雪梨燕窝，对了，莜莜的学校明天搞活动，你多做点舒芙蕾，她明天拿到学校去。”

那语气，和使唤冯嫂一模一样。

顾莜是顾北妄的妹妹，秦曼的小女儿，和顾屿同岁。最喜欢吃她做的甜品，但是自幼娇生惯养，对她呼来喝去居多，并没有多少尊敬。

之前禾青为了顾北妄，还有哄着顾屿吃药，专门去学习做饭。她煲的药膳，滋补甜品，温和养胃又可口。顾家上下吃得心安理得，每逢周末回老宅，她都会忙上一整天。

现在要离婚了，她也没有必要再当这个保姆。

禾青直接道：“我不想做，您找别人吧，要不然，您自己做也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