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根本什么?”宋相宜偏头问道。
悦嫣咬了咬唇,又低下头去。
“罢了,我不说这些烦心事恼姐姐了,还请姐姐以后每日抽出些时间来教我。
母亲今日说我打扮甚是俗气,说姐姐家中原来是做胭脂钗寰生意的,叫我也一起同姐姐学学怎么打扮。”
这一说,宋相宜才注意到她满头的珠钗,想是来时脚步匆忙,这会子那些钗寰早已乱作一团,逗得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妹妹这模样,真活生生像只凌乱的小刺猬。”
悦嫣脸颊又烫起来,嘟嘴道:
“姐姐也笑我,我不过是觉得,把大哥哥赏的首饰钗寰都戴上,他会比较开心罢了。
且你也知道,我从未有过这么多好东西嘛。”
宋相宜这才敛了笑意,温声道:“你今天衣裳颜色艳,钗寰应当素些,否则便有些喧宾夺主了。还有,口脂颜色太深了,衬得老气。
罢了,明日我去秋水阁在同你细说。”
悦嫣刚要点头,又像是想起什么,道:
“钗寰首饰还可以在秋水阁弄,但诗词歌赋一类,大哥哥吩咐要去朝露居教习的,方便他监督我。”
这下轮到宋相宜愣住了,宝珠也觉出不对来,直到悦嫣离去,才悻悻道:
“小姐,这是不是太巧了些?”
刚好她受罚,刚好四小姐便找她教学,还偏偏要去朝露居。
见宋相宜脸色凝重,宝珠问道:“要不然明日婢子就说您惹了风寒?去不了了?”
宋相宜倚案摇头。
“怕是不行,我前些日才借着风寒躲了些时日。何况……”
何况今日在香满楼,她被逼得走投无路,哭着问他究竟想要什么。
他当时只笑着抚上她鬓发,说简单,以后莫要拒绝悦嫣便是。
她当时还有些疑惑,现在一看,全明了了。
他果然不是善罢甘休的人,她一深闺女子,该如何与他相斗?
为今之计,只有先斡旋着,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祁州,总有走的那天。
正想着,门口传来齐知礼的担忧的声音。
“相宜妹妹在吗?我进来看看妹妹吧。”
宝珠听着他声音就面露不悦。原本还念着他为小姐求情,谁知竟根本不是他求的,还这么晚才来看小姐。
“小姐睡下了!二公子请回吧。”
宋相宜瞪了她一眼。
“胡说什么,快去请二哥哥进来。”
“哦!”
宝珠不得已又去开门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二公子,小姐没睡,请您进去呢。”
齐知礼朝她点了点头进门,拨开晃动的珠帘,便见榻上美人云鬓斜倚,玉软花羞。
看得人心下动容,他暗自发誓此番应母亲的约见了那沈小姐后,定要同她说清楚,此后二人再也不见了。
“二哥哥,愣着做什么?快过来坐。”
宋相宜朝他招手,齐知礼这才走过去。
“妹妹可好些了?身上可还冷?”
宋相宜笑着摇头。
“喝着悦嫣妹妹送来的羊肉汤,这会身上还有些发汗呢。”
“哦……那便好。”
齐知礼探了探她额,果然有些潮热。
“我听到妹妹被罚急坏了,跑马赶回来求了母亲,原本想早些来看妹妹,可大姐姐又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,是以这会才来。”
原来如此。
宋相宜只略略一想便猜到其中发生了什么。转而问道:
“大姐姐找你可是有事?”
“无非还是那些,说我是家中唯一的男丁,叫我必得看看那些铺面账目,看得我头都疼了。
又说因着大哥哥的关系,祁州多少权贵都巴巴地凑上来要做我们家的生意,大姐姐便想着要调度些银钱去选几桩好生意做,若是真做成了,府里几年之内都不会再少银钱了。”
有这等好事?
宋相宜低头莞尔。
“府里生意多是大姐姐打理,她说好,定然是好的。”
“我也是这般想。”齐知礼说着,瞧见宋相宜面前剩下的半碗羊肉汤,思忖半晌又道:
“近日瞧见悦嫣这丫头,吃穿用度倒是比往日好了不少。也省得我担心了。”
宋相宜听得这话,脸上笑容却淡了些。
“是啊,悦嫣方才还叫我每日抽时间教她些诗词歌赋呢,说是老夫人应允的,老夫人如今待她真是极好。”
齐知礼并未深思这话,只是道:“有你教她自然是好。想来母亲已然对当年姨娘之事释怀,她往后日子也能好过些。”
送走齐知礼,宝珠折返回来仍是不太高兴。
“小姐为何不告诉二公子他虽去求了情,可老夫人却瞒着他依旧让您跪着。”
宋相宜摇摇头。
“傻宝珠,二哥哥自幼也是被宠大的,又是男子,哪里懂内宅的这些弯弯绕绕?何况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?”
宝珠轻叹一声。
“婢子就怕哪日真的有关乎性命的事,二公子还是这般单纯,吃亏的不还是小姐?
婢子从前也觉得小姐与二公子乃是一对神仙璧人,可如今却愈发觉得二公子这般不染俗事,往后成婚,内宅之中妯娌之间,小姐只怕要操心操得头发都要白了呢!”
“莫要说了,世间哪有完美,二哥哥这般敬我爱我已是难得。”
宋相宜说着,起身要去摸银钱匣子,引得宝珠惊呼一声跑过来死死护住。
“小姐咱们已经没钱了,您又要做什么?再花买针线的钱都不够了。”
宋相宜无奈。
“你这丫头!我是拿些钱给刘妈妈,她必然也因此事受罚了。”
宝珠这才依依不舍地打开木匣,想要摸出几块银锭,忽然又想到什么。
“呀!坏了!小姐您做的护膝被大公子拿走,那护膝里还放着不少银子呢!岂不是尽数都归他了?”
是啊。
也不知他看到那些,是否会更加迁怒阿墨,她得找机会去朝露阁探探才是。
朝露阁一处偏房内,墨刃人高高吊起,带刺的鞭子破空抽下,血肉粘连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而屋内另一端,却有人在不紧不慢地品着茶。
“莫要打到脸了,引得府中人议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