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瑜这头,提心吊胆跟着苏景珩回到了自己院子。
她嫁妆里的一千两私银,本就被沈清棠打劫了。
寄给母亲的信,都才刚刚上路,现在要她去哪儿再变三千两?
更重要的是,方才出门苏景珩竟避开了她的搀扶。
等两人进了卧房,再也忍不住上前拉住苏景珩。
“夫君……这事我真的不知情,都是从前沈清棠在家中,娇蛮冷血得罪了春杏。”
“你可千万要信我,我一个从小靠人鼻息、看人脸色的小女子,哪里敢害他们。”
苏景珩凝视了半晌她的脸,眼眸微眯。
“谢砚之护短的很,因为那个丫鬟迁怒你也情理之中。”
“今日之事日后不要提了。那边……毕竟是你妹妹,还是要多多亲近,以免落忍口舌。”
沈婉瑜心中一哽,还没来得及回应,苏景珩已经丢下她转身出去。
而原本喜气的院里,因为春杏活生生出去,死无全尸还回来,蒙上了一层阴霾。
沈婉瑜怒意滔天,可嘴角却化出一抹冷笑。
将另一个贴身丫鬟小桃和刘嬷嬷叫了进来。
“春杏伺候我一场,将她骨灰送回京好好厚葬。”
那该死的谢砚之就是个恶鬼,她等着看他死无全尸。
沈清棠想在这朔北相安无事?绝不可能!
“春杏的死是我大意了,若非小看了沈清棠,也不至于葬送了她。”
“当日只是临时起意,在熏香中下了药,叫他们有迹可循。”
接下来好好筹谋,沈清棠从前在京中,如何的孤立无援,今后在朔北只会更甚。
“春杏在厅堂里的话,官署里不少人都听见了。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?”
刘嬷嬷和小桃对视一眼,知道自家夫人提的是春杏在厅堂里,唾骂二小姐的话。
“春杏不能白死!还请夫人示下,我们这回绝对小心谨慎,万无一失。”
沈婉瑜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嬷嬷和小桃,心中满意,亲自将两人搀了起来。
当时出京的时候,她和母亲说过,会在朔北要了沈清棠的命。
因此她身边的陪嫁,都是绝对忠心之人。
春杏如此,其他人亦然。
“听说崔副总戎的长女,从前对谢砚之很有好感。”
“你们说,若是她听到些有关沈清棠的风言风语,会不会善罢甘休?”
自己动手终究是下策,借刀杀人才是良计。
见刘嬷嬷会意,沈婉瑜轻笑:
“我倒要看看,沈清棠之前在京中的骂名,若是朔北人尽皆知,谢砚之还要不要她。”
至于那三千两,沈婉瑜不信到时候还有人记得。
……
沈清棠绞着手中的帕子,慢吞吞回到院子。
刚到官署不过一天一夜,处处都是陌生。
跨进里屋听到净房传出水声。
这才想起,这屋子确切的说是谢砚之的。
此刻两人的东西,都在一间屋里。
昨夜人多眼杂,有些事不好商量,现下确实该摊开来说清楚的。
因此等谢砚之,换了身深色常服出来时。
她已经煮好了茶,桌上还放着两碟点心。
“将军请用茶。”
她压下面颊爬起来的燥热,轻咳了声先端起杯盏饮了口。
等对方落座,沈清棠也不耽搁,直奔主题:
“我没想到官署小院竟如此逼仄。”
“今夜开始,咱们怎么睡?”
分给谢砚之的院子只有两间正屋,两间耳房。
两间正屋一间是有床榻,显然是从前谢砚之休息的对方。
另一间则是书房,待客的地方。
谢砚之的东西不多,但都还在这间房子里。
只等他松口,沈清棠便命人卷铺盖送去书房。
沈清棠知道这边条件不好,但没想到简陋成这般。
好在她陪嫁的下人少,否则还得让一部分人去官署后头,与别家挤。
两人毕竟是假成亲,相处两年时间,这睡觉是大事,当然要早早协商好。
谢砚之看着桌案上,茶香飘溢的汝窑杯盏,唇角微勾。
“昨夜种种,本将军的人品你还没看清?”
刷——
轻飘飘的一句话,落在沈清棠耳中似是惊雷。
叫她端着茶盏的手,都忍不住抖了起来。
面上更是青红交加,显然想到了不该想起的东西。
谢砚之确实疲惫,怕这娇滴滴的糯米团子真恼了。
话锋一转:
“昨夜我出城迎战,刚刚在总督大人那又帮你收拾恶人。”
“现在你占了我的房间,想要将我赶走,总该给顿饭吧?”
闻言沈清棠脸上更烧得慌。
不仅她占了谢砚之的房间,就连那两间耳房,也被她的人和东西占了。
从前伺候谢砚之的人,早早搬了出去。
“没想到将军还没用膳,我这就命人准备。”
“以后的一日三餐,下午茶点等,我也会命嬷嬷准备。将军若有什么忌口或者喜欢的,可提前告知我。”
说着冲门口的佩兰使了眼色。
很快香喷喷的白米饭备好,一盘炙鹿肉,一盅撇去浮油的骨汤,两三样小菜。
分量不多,却道道精致。
谢砚之脊背坚挺,拿起竹箸用了起来。
他吃的很快,可细微处的动作一点不粗鲁。
沈清棠此刻可没心思,看个男子用膳。
得了他的话,正带着两个丫鬟,将房里谢砚之的私人用品,全部打包送去了书房。
甚至贴心的问了下,新给他铺的矮榻暖不暖和。
“将这碳炉也搬过去,朔北夜里太冷了。”
“我嫁妆里是不是有个三足铜炉?将那个搬来我房里就行。”
沈清棠在旁有条不紊的忙着,动作飞快,像是早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。
谢砚之也不揭穿,吃饱喝足便去了书房。
沈清棠送走了人,总算是大大松了口气。
关上门顾不上仪容,四仰八叉就躺在了榻上。
“忘了和他道谢了。”
谢砚之说的没错,方才他确实帮了自己一个大忙。
这次的事,若非他手段厉害,叫春杏很快就吐露出了真相。
真要让她和沈婉瑜掰扯,怕是又会和从前一样,无疾而终或是被倒打一耙。
“还没问问他那三千两银子,怎么分呢。”
苏景珩说了十日内送来,时间一到若是没拿来,她定要拉下脸面去顾夫人告状。
略眯了眯,外间已经临近傍晚。
沈清棠起身取了笔墨纸砚,给外祖父送信。
依稀记得,梦里她也是到朔北后才知道,外祖父不仅仅是得罪了贵人那么简单。
两个月后,更传来消息,封家先被抄没,后贬官岭南。
虽比发配好些,可冬日路上,一家上下没银钱打点。
到了岭南毒瘴之地,全家折损大半。
那时她虽嫁的光鲜,可实际身无分文。
后面偷偷变卖嫁妆,却杯水车薪又山高路远,帮不上任何忙。
现在知晓了先机,自然要拼尽全力帮他们。
“将这封信,外加兑换好的一千两银票,加急送到外祖父手上。”
朔北驿站有驿差,快马加鞭的话,估计二十来天就能送到他老人家手上。
只是她不知道,驿站里进出朔北的这些东西,都会先一步呈到官署衙门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