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芮捏着诗稿,越看心里的火气越旺。
尤其看到那句“世人见我恒殊调,闻余大言皆冷笑”,她脑中立刻浮现出陆闲跪在养心殿里,眯着眼睛四处乱瞧的模样。
能写出这等诗句的人,怎么可能连皇帝坐在哪里都分辨不清?
“儿臣明日便去侯府,当面问问他为何欺君。”
皇帝端着茶杯瞥了女儿一眼:“你昨日才命人将他打得半死,明日又亲自登门问罪,传出去以后,外面还当你盯上这小子了。”
吴芮脸色微红,立刻将诗稿放回御案:“儿臣只是气他装傻骗人。”
“此事放一放。”皇帝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几首好诗说明不了多少东西,朕倒想看看,他究竟是一时侥幸,还是当真藏了十几年。”
吴芮心里仍旧不服气,却也只能应下。
她走到殿门口时忽然想起那两盒伤药,脚步随之停了下来。
“父皇,那伤药还送吗?”
皇帝没忍住笑了一声:“诗是他作的,伤也是他挨的,你若心里过意不去,送过去便是。”
吴芮轻轻哼了一声,转身出了养心殿。
伤药照旧送去,等那混账能下床了,再把装傻的账一笔笔问清楚。
第二日天刚亮,靖宁侯府门前便热闹了起来。
陆闲正在房中睡觉,忽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。
他迷迷糊糊坐起身,还以为陆志岳昨晚给祖宗上的香太粗,将祠堂点着了。
等小厮伺候他穿好衣服,外面的声音反而更大了,隐约还能听见几个妇人抢着夸赞自家姑娘。
陆闲扶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,只瞧见前院挤着一大片颜色各异的马赛克。
“什么情况,昨天抢姑娘没抢成,今天姑娘家里组团来报仇了?”
小厮咧嘴笑道:“少爷,这些都是上门说亲的媒人,前厅已经坐不下了,后面还有几辆马车堵在街口呢。”
陆闲听得一愣,昨晚出门时全京城连九品小官都不愿让侯府进门,睡了一觉便突然成了香饽饽,这帮人变脸的速度比豆包刷新答案还快。
他一路来到前厅,发现陆志岳正坐在主位喝茶,管家则捧着昨日的礼单站在旁边。
一名穿红衣的媒婆刚刚说完,陆志岳便伸手在礼单上翻了两页。
“城南刘家,昨日我侯府的人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,你家门房说刘大人公务繁忙,没空见客。”
媒婆捏紧手中礼单,笑容停在嘴角,赶忙解释道:“侯爷,昨日刘大人确实不在府中,今日听闻陆公子才华盖世,这才特意命妾身前来赔罪。”
“公务繁忙便让他继续忙着,我家这点小事不值得耽误前程。”
陆志岳说完摆了摆手,管家立刻将媒婆送来的礼盒塞回她怀里,客客气气把人请了出去。
旁边几名媒人看见这一幕,脸上的笑容都变得有些勉强。
其中一个媒婆见势不妙,悄悄抱着礼盒往门口挪去,管家却已经翻到了下一页。
“户部王主事家,昨日说女儿年纪尚小,三年之内不议婚事。”
媒婆赶紧停下解释:“王夫人昨夜忽然想通了,姑娘家早晚都要嫁人,年纪其实也算不得小。”
陆志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满脸惊奇道:“一夜便长了三岁,王家养姑娘还真省粮食。送客!”
陆志岳越翻礼单越来精神,昨日侯府吃了多少闭门羹,今日便照着原样还回去,一家都没打算放过。
“爹,差不多得了。”
陆闲走到旁边坐下,随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:“你昨天还着急把我嫁出去,今天人家主动送上门,你怎么又全赶走了?”
陆志岳将礼单合上,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昨天他们嫌你名声臭,今日听见几首诗便抢着来攀亲,这种人家也配让我儿子入赘?”
陆闲嚼着点心,心里那点劝架的意思顿时没了。
老爹护短归护短,这话听着确实舒坦。
就在管家准备送走下一批媒人时,门房忽然快步走进前厅,手中还捧着一幅卷起来的画。
“侯爷,昨夜诗会上的薛公子前来求见,说想请少爷替这幅竹石图题字。”
陆闲听见题字,手里的点心险些掉在地上。
作诗有豆包帮忙,写字可没人替他长手。
原身能认出的字凑不满一张欠条,真让他提笔往画上写,明日京城便会传出诗才横溢的陆公子画了一窝蚯蚓。
“告诉他,我今日手疼,改天再题。”
陆闲刚想起身躲回后院,薛衡已经跟着门房走了进来,身后还带着两名年轻士子。
“陆公子昨日作诗时端杯自如,今日怎么突然伤了手?”
薛衡脸上带着笑意,抬手将竹石图展开。
画旁已经多了一列小字,正是昨晚那首《竹石》,显然有人提前誊写了上去。
“在下不敢强求陆公子亲笔,只想请你看看这首诗有没有抄错。”
陆闲眯着眼看了半天,纸上的字依旧糊成一片,根本分不清哪根是竹叶,哪根是笔画。
薛衡身后的两名士子对视一眼,目光中渐渐多出几分怀疑。
陆闲心里暗骂一声,赶紧打开豆包的拍照功能,将眼前的画面传了进去。
“豆包,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,有没有抄错,回答快点,这几个人已经准备看我笑话了。”
【正在识别图片内容,请让画面保持不动。】
陆闲盯着画卷一动不动,薛衡几人见他神色认真,也跟着屏住了呼吸。
【识别完成。原诗第二句为“立根原在破岩中”,图中文字写作“扎根原在破岩中”,存在一字偏差。】
陆闲对照两份诗稿,已经找到了错字,抬手指向画卷:“第二句第一个字写错了,此处该用‘立’,你们写成了‘扎’。”
薛衡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,身后两名士子也同时愣住。
那处错误是他故意让人改的,字体相近,读起来也说得通,寻常人匆匆扫过很难发现。
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,陆闲从始至终站在几步之外,连画都没有接过去,竟一眼便点出了问题。
陆闲见几人不说话,还以为豆包又开始胡说,心里刚有些发虚,薛衡已经郑重地拱起了手。
“陆公子记得分毫不差,昨日是在下多有怀疑,今日特来赔罪。”
前厅里的媒人听见这话,纷纷朝陆闲身边挪了几步,目光也更加热切。
陆闲绷着脸点了点头,藏在袖中的手却松开了。
豆包今日总算没把他送进沟里。
薛衡刚要让人修改画上的错字,侯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门房匆匆跑了进来,脸色比刚才紧张了许多。
“侯爷,国子监来了二十多名学生,说这三首诗来历不明,今日一定要请少爷当面给个交代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