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第二日的品酒宴,陆闲又让人试制了两批烈酒。
经过重新过滤和分段收集,新酒的冲鼻气味减轻不少,入口依旧像有团火顺着喉咙往下烧,却没有第一坛那么呛人。
陆闲定制了十二只巴掌大的白瓷壶,每只壶上都写着编号,最后用红布封住壶口。
陆志岳看见以后十分不解:“这么小的壶能装几杯?你弄得跟卖药一样,别人还以为侯府穷得买不起酒坛。”
陆闲在心中询问豆包应该如何定价。
【产品具有明显差异且暂时没有竞品,可以少量投放,引导潜在客户竞争购买,再根据实际出价确定价格。】
陆闲看完便懂了。
酒拿得越少,那群有钱的老酒鬼抢得越凶。
这豆包绕了半天,结果教的是抬价。
第二日午后,武安伯和定远侯陆续来到侯府,后面还跟着几名曾在军中任职的勋贵。
定远侯并未空手,专门带来一坛珍藏多年的北地春。
泥封刚刚打开,醇厚酒香便散了出来。
几名老将轮流尝过,纷纷点头称赞。
武安伯更是连喝两碗,直言这种年份的北地春在京城至少值二十两。
陆志岳听得有些不服,正准备让儿子取酒,门房忽然进来禀报,万胜赌坊的高管事也到了。
高管事带着醉仙楼的魏师傅走进院子,身后还抬着一坛十年陈酿。
“听说陆公子准备靠卖酒还债,我特意请来京城有名的酿酒师傅,也好替侯府算算这门生意能否赚钱。”
魏师傅在酒坊做了三十多年,只闻了闻侯府里残留的酒气,便摇起了头。
“十坛粮酒熬成一坛,粮酒本钱、木炭和人工都要计算。即便味道浓些,一坛至少卖到五十两才有利润。京城最好的陈酿也很少超过二十两,这种做法很难长久。”
高管事笑着看向陆闲:“一个月后便要还六百两。陆公子若每卖一坛都亏钱,万胜赌坊只能来侯府搬桌椅了。”
几名勋贵与陆志岳交情再好,也没法把十坛变一坛的账算出便宜来,听完纷纷皱起眉头。
陆闲轻笑着让高管事站得近些。
“既然是来算账的,那便看完再走,免得回去又多算出九百两利钱。”
院中响起几声低笑,高管事脸色微沉,没有离开。
陆闲亲自打开酒坛,给每人面前的小杯倒了浅浅一层。
清亮酒液刚刚落杯,浓烈酒气便在席间散开。
几个老将原本还在议论成本,闻到味道以后纷纷低头,脸上的轻视少了许多。
武安伯端起杯子闻了闻,依旧嘴硬道:“闻着倒是够冲,只怕喝进嘴里全是水味。”
他说完便仰头将酒倒进嘴里。
酒液入口的一瞬间,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停住,握着酒杯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。
周围几人同时看了过来,高管事的嘴角已经扬起,只等武安伯将酒吐掉。
武安伯硬是把那口酒咽了下去,脸色从脖子一路红到额头。
过了许久,他才吐出一股酒气,将杯子重重放回桌上。
陆志岳故意问道:“滋味如何?”
“一般,也就比你以前藏在军帐里的马尿强上一些。”
嘴上虽然嫌弃,他的手却十分诚实,已经将酒杯重新推到陆闲面前。
定远侯见状也抿了一口,整个人猛地坐直,半晌以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“好烈的酒!当年在北境守城,冬日里若能有这东西,喝上一口便能从胸口暖到脚底。”
其他几名老将再也按捺不住,纷纷端起酒杯。
几名方才嫌杯子小的勋贵端着小盏慢慢抿酒,再无人嚷着换碗。
真换成军中喝酒的大碗,今日这桌人至少得躺下一半。
魏师傅站在旁边,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凝重。
他酿了一辈子酒,也没有见过如此清澈浓烈的酒液。
“这种酒究竟放了多少年?”
“昨日刚从铜管里流出来。”
魏师傅猛地抬起头,第一反应便觉得陆闲在拿他取乐。
酒液里尝不出香料遮掩的味道,烈度又远胜陈酿。
他含着那口酒站了半晌,准备好的挑刺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陆闲又取出一小勺酒液,带到远离酒坛的空地上点燃。
淡蓝色火苗从酒液表面升起,席间几人同时站了起来。
魏师傅更是快步走到火苗旁边,盯着铜勺半天没有眨眼。
“酒水竟然能够自己燃烧?”
高管事捏着酒杯的手僵在桌边,脸上那副看热闹的笑被酒气冲得一干二净。
陆闲想起老马昨日的评价,开口说道:“这种酒暂时叫烧刀子,一口下去,像有把烧红的刀子从喉咙划过去。”
武安伯听完大笑起来,觉得这个名字比那些文绉绉的酒名顺耳多了。
“剩下这坛给我,多少银子直接开口。”
定远侯一把按住酒坛:“你方才还说滋味一般,这坛酒留给真正喜欢的人。老夫出五十两。”
武安伯当场将价格抬到八十两,旁边几人也跟着出价。
几轮报价过后,那只剩下大半的酒坛涨到了一百二十两。
陆闲见火候差不多,让人将十二只白瓷壶端了上来。
“今日来的都是父亲旧友,这一坛便不再竞价。首批只有十二壶,每壶五十两,每人最多买两壶。壶上带有编号,以后第一批烧刀子只有这些。”
众人原本还觉得五十两太贵,听见总共只有十二壶,立刻有人伸手护住离自己最近的酒壶。
武安伯第一个拍出一百两,抱走一号和二号。
定远侯紧随其后,剩下几名勋贵也不肯空手而归。
十二壶酒转眼便被分得干干净净,后来赶到的两人没有抢到,当场留下订金,要求侯府下一批出酒时给他们留货。
管家将六百两银子整齐摆在桌上,正好与万胜赌坊修改后的债务数目相同。
陆闲转头看向高管事:“劳烦再算一遍。这一批酒够不够你们搬侯府的桌椅?”
高管事盯着桌上的银子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韩世昌断言五十两一坛无人购买,十二只小壶的成交价很快给出了答案。
“靠几名勋贵捧场,算不得长久生意,侯府每十坛粮酒才能做出一坛,京城哪有那么多便宜粮酒供你折腾?”
他扔下这句话,带着魏师傅匆匆离开。
出了侯府以后,高管事立刻让人前往城中几家酒坊,抢着订下近期能够出售的低价粮酒。
既然烧刀子的法子暂时弄不到手,他决定从原料下手,截住侯府能够买到的低价粮酒。
第二日早朝,吴弘乾刚走进大殿,便发现几名老勋贵全都眼睛发红,嗓子也比平日沙哑。
武安伯上前奏事时,一开口便带出浓重酒气。
“你们昨夜去做什么了,怎么一个个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?”
武安伯赶紧躬身,将烧刀子的事情讲了一遍,又把酒液能够点燃的情形描述得格外仔细。
吴弘乾听见陆闲的名字,握着杯盏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。
消息传到御书房时,吴景立刻对这种能够燃烧的酒来了兴趣。
吴弘乾让内侍收好酒壶,随后吩咐道:“明日传陆闲入宫,朕倒想尝尝,他这把烧红的刀子究竟有多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