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剩下的粮酒只够再制一坛烧刀子,太医院却等着三日后的第二批试验用酒。
陆志岳得知城中粮酒涨了三倍,气得当场便要带人去找高管事算账。
“万胜赌坊有银子包下酒坊,侯府同样拿得出钱。老子倒要看看,他能把京城的酒抬到多高!”
陆闲赶紧将父亲拦住。
高管事手里压着大批粮酒,侯府若抬价硬抢,那些银子最后全得进万胜赌坊的口袋。
“他愿意抱着那些酒坛睡觉,便让他慢慢抱。京城酒坊不卖,咱们去城外找。”
陆志岳皱眉道:“城外村民只会酿些自家喝的浊酒,味道又酸又淡,醉仙楼连洗酒坛都看不上。”
“反正进了铜锅都要重新变一遍,长得难看一些也没关系。”
陆闲让管家找来京城周围的舆图,又向豆包询问附近哪些地方可能存在家庭酿酒。
【京城酒坊不卖,便去找不被京城酒坊看上的酒。】
【城外许多村子逢年节和农闲都会自酿。】
【挑粮食有余、取水方便、家家会酿酒的村子,省得你挨户教人从泡粮开始。】
【口粮和种粮要留下,再收余粮与旧酒。】
【各户的配料、酒龄和数量都记清楚,免得下一锅烈得烧喉,上一锅淡得养鱼。】
当日下午,陆闲带着管家、铜匠和一套小型蒸馏器,赶往城南二十多里外的柳树村。
柳树村许多人家都会酿酒,农闲时拿去附近集市换些盐布。
只是村中的酒颜色浑浊,味道时酸时淡,京城商户很少愿意收购。
陆闲到达晒谷场时,万胜赌坊的一名伙计何三也在那里。
何三奉高管事之命前来购买余粮,给出的价钱比市价低了两成。
几名村民不愿答应,他便搬出京城几家酒坊吓唬众人。
“你们的浊酒进不了京城,余粮再放两个月便要受潮。如今除了万胜赌坊,还有谁愿意收?”
站在人群前面的赵老汉脸色难看。
他酿了四十多年酒,家中地窖还存着二十多坛。
昨日他去京城询价,几家酒坊听说来自柳树村,连泥封都没有打开便把人赶了出来。
何三正准备继续压价,忽然看见陆闲从马车上下来,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。
“陆公子来得倒快。可惜高管事买的是京城酒坊酿出的好酒,村里这些酸水即便白送,只怕也坏了烧刀子的名声。”
周围村民听见这话,望向马车的目光又垂了下去。
他们被京城酒坊赶过几回,实在不敢相信这些浊酒能让侯府看上。
陆闲让赵老汉从地窖里随意取来三坛浊酒。
三坛酒的颜色深浅不同,其中一坛刚揭开泥封,便散出明显酸味。
赵老汉叹了口气:“今年秋天太热,这坛酒发得过了些。公子若真想买,另外两坛还能入口。”
陆闲分别尝过一点,又让豆包根据味道、酒花和燃烧情况给出判断。
【三份样品均含有可供蒸馏的酒精。】
【第三坛酸味较重,出酒品质可能下降,可以减少收购价格或与其他原酒混合处理。】
陆闲让铜匠架起小蒸馏器,将第一坛浊酒倒进铜锅。
何三站在旁边嗤笑道:“侯府十坛好酒才做出一坛烧刀子,如今连村里的浊酒也收,看来陆公子是真找不到原料了。”
赵老汉同样满脸忐忑。
他酿酒多年,从未见过有人将酒倒进锅里蒸煮。
火烧了大半个时辰,铜管末端凝出一滴清亮酒液,第二滴紧跟着落进陶碗。
围在旁边的村民同时向前挤了一步。
浑浊发酸的粮酒流过铜管,落进木碗时已经清亮透明,浓烈酒香盖住了原来的杂味。
陆闲接了小半碗,带到远离炉火的地方点燃。
淡蓝色火苗升起时,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老汉睁大眼睛,连手里的烟杆掉到地上都没有察觉。
“我酿了四十多年酒,从来不知道这些浊酒还能变成这副模样。”
何三脸上的笑容也已经消失。
他原以为陆闲只能使用京城酒坊的好酒,如今一坛无人愿收的乡下浊酒,同样能够蒸出会燃烧的烧刀子。
陆闲让人熄灭炉火,说出收购条件。
村民必须留下全家一年的口粮,侯府只收余粮和已经酿好的粮酒。
普通浊酒按照集市价格上浮两成,每坛味道相近的再加一成,交货时当场结清银钱。
赵老汉有些难以置信:“公子当真愿意收下村里的酒?”
“今日便收,每批酒味保持一致,侯府长期收购。”
何三见村民神色变化,赶紧将余粮价格抬高到与市价相同。
“万胜赌坊同样可以长期收粮,今日交货也能当场拿钱。”
赵老汉看了他一眼:“方才你还说我们的粮食再放两个月便会受潮,如今陆公子刚点起一把火,这粮价便跟着烧上去了?”
周围响起一阵笑声。
何三脸色涨红,还想继续加价,几名村民已经抬着酒坛走到侯府马车旁边。
众人刚被何三压过一回价,心里都记着那口气。
陆闲愿意收浊酒,又把留口粮、当场付钱写进契书,酒坛自然往侯府的车边抬。
不到一个时辰,陆闲便收下四十六坛粮酒,又与柳树村签好第一份契书。
赵老汉还主动带路,将他介绍给邻近两个同样会酿酒的村庄。
天色将暗时,侯府已经定下近百坛原酒,价格依旧比京城酒坊便宜许多。
第一批牛车驶进侯府时,陆志岳围着酒坛闻了半天,脸上的嫌弃怎么也藏不住。
“这种酒以前送到军营,伙夫都嫌它占地方。你当真要用它做烧刀子?”
陆闲让人架起铜锅:“高管事花大价钱买的是好酒,我买的是他看不上的酒。等进了酒壶,谁花的冤枉钱更多,自然一眼便能看清。”
陆志岳听完立刻催促工匠生火。
三日之后,第二坛烧刀子准时送进太医院。
高管事等了许久,也没有等到侯府上门求购。
他花费大笔银子囤下的粮酒还堆在仓库里,陆闲的烧刀子作坊已经重新开工。
高管事盯着账房送来的消息,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“哼,这陆家为了赚银子,开始与百姓争夺口粮了。”
账房小心提醒道:“侯府的契书写着只收余粮,村民似乎也很愿……”
高管事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“朝堂上的大人看不见那些契书。他们只需要听见靖宁侯府大量收粮,便会有人替咱们追问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提笔写下一封书信,让人连夜送往一座官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