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哲话音落下,城门口两个打瞌睡的兵丁果然动了动。
其中一个睁开眼往这边瞟了一下,另一个翻了个身,干脆把脸转到墙根那头去了,跟没长耳朵似的。
丁哲心里嗤笑了一声。
指望这俩废物维持治安,还不如指望野猪自己跳进锅里。
对面那高瘦汉子已经笑得直不起腰,攮子在手里晃得叮当响。
“哈哈哈哈!哥几个听见没有?这小叫花子跟咱们讲大梁律呢!”
他拿攮子尖点了点丁哲。
“你他娘的读过书吗?知道律字怎么写吗?老子告诉你,在这清平县地界,老子手里这把攮子就是律法!”
矮壮汉子跟着嘿嘿笑,短棍在掌心拍得啪啪响。
“这小子怕是饿傻了,拿本破律书当饭吃呢!”
胖子笑得脸上的肉直颤,往前迈了一步,蒲扇般的大手一伸。
“少跟他废话,先把背篓抢过来!这小子的银子肯定都在里面。”
闻言高瘦汉子收了笑,攮子往前一递,直逼丁哲胸口。
“听见没?银子掏出来!哥几个只求财,别逼老子见血!”
丁哲没动,反而把背篓往地上一放,抬眼扫了三人一圈。
“我再问一遍,你们确定要动手?”
高瘦汉子被他这眼神盯得有点发毛,但当着两个同伙的面,哪能被一个半大小子唬住?
他啐了一口唾沫,攮子照着丁哲肩头就扎了过来。
“老子捅死你个小瘪三!”
丁哲侧身一让,攮子贴着他衣襟扎空。
不等对方收手,他左手一把攥住高瘦汉子持刀的手腕,往自己这边一带,同时右膝往上一顶。
咔嚓一声脆响,高瘦汉子的小臂反关节折了过去,攮子脱手飞出去三丈远,扎进路边一棵枯树桩子里,刀柄嗡嗡直颤。
高瘦汉子还没喊出声,丁哲胳膊肘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。
人当场翻了白眼,软塌塌瘫在地上,嘴里直冒白沫。
“操!敢动我兄弟!”
矮壮汉子抡圆了短棍照丁哲后脑勺劈下来。
丁哲跟背后长了眼似的,往下一蹲,棍子从他头顶呼啸而过。
他顺势转身,一脚蹬在矮壮汉子膝盖侧面,又一声脆响,矮壮汉子嗷一嗓子单膝跪地。
丁哲起身一肘砸在他后脖颈,人直接趴地上啃泥去了。
胖子这会儿才反应过来,转身想跑。
丁哲抄起地上矮壮汉子掉的那根短棍,甩手扔出去,正砸在胖子腿弯里。
胖子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,还没来得及爬起来,丁哲已经走到他跟前,一脚踩在他后背上,弯腰从他腰里摸出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。
“跑什么?”
丁哲把杀猪刀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刚才不是挺横的吗?”
胖子趴在地上,脸埋在土里,闷声闷气地嚎。
“好汉饶命!好汉饶命!我们有眼不识泰山!是那高瘸子撺掇我们来的,跟我们没关系啊!”
高瘦汉子这会儿刚缓过劲来,捂着断胳膊疼得满头冷汗,听见胖子这话气得直骂。
“王老八你个软骨头!操你祖宗——”
丁哲没理他们的狗咬狗,蹲下来拿杀猪刀拍了拍胖子的脸。
“刚才你们自己说在这清平县地界,攮子就是律法!那现在我这杀猪刀在手里,是不是我说了算?”
胖子吓得直哆嗦。
“是是是!您说了算!您说了算!”
“滚。”
胖子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去拽矮壮汉子。
矮壮汉子捂着膝盖直哼哼,被胖子半拖半架着往回跑。
高瘦汉子还在地上躺着,眼巴巴看着俩同伙跑远,脸都绿了。
“还有你。”
丁哲站起来,走到高瘦汉子跟前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不服?”
高瘦汉子疼得龇牙咧嘴,嘴上还不饶人。
“你……你等着!你知道我们跟谁混的吗?醉茗楼钱掌柜的小舅子!你今天打了我们三个,回头钱掌柜知道了,让你在清平县混不下去!”
丁哲挑了挑眉。
钱富贵的小舅子?就那个满脸横肉的钱掌柜,养了这么一帮子泼皮无赖在城外劫道?
这倒有意思了。
他方才在醉茗楼卖野猪,钱富贵跟他称兄道弟,转脸就让小舅子带人劫他的银子?
“行,你回去告诉钱掌柜,”
丁哲把杀猪刀往地上一扎,刀尖入土三寸。
“就说丁哲今天打了你,往后他醉茗楼的野味,一斤都没有了。让他自己想办法。”
高瘦汉子愣了。
这小子居然一点都不怕,还放话以后不给醉茗楼供货了?
这有点不符合常理啊!
不过丁哲没再搭理他,捡起背篓往肩上一甩,转身往城门走了。
高瘦汉子在后面捂着胳膊爬起来,一瘸一拐往反方向跑,边跑边回头骂。
“你等着!这事儿没完!”
丁哲连头都没回,拍了拍手上的灰,背着背篓出了城。
去后山的路他走了一遍,熟得很。
绕到山坳北面的土地庙时,天色已经擦黑。
庙里生了堆小火,赵念念蹲在火边拿树枝扒拉,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,脸上先是一惊,看清是丁哲后才松下来,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丁哲哥哥!”
赵伟平靠在庙里一根歪柱子上,精神头比早上好了不少,脸上有了血色,但左边袖子还是绑着,伤口处缠的布条渗了些淡黄的水渍,好在没再见红。
他看见丁哲进来,挣扎着要坐直。
“别动。”
丁哲抬手压了压。
“伤口咋样?”
“小兄弟手艺好,没化脓。”
赵伟平笑着拍了拍身边的地。
“就是走快了还有点扯着疼,不碍事。”
见状,丁哲点了点头道。
“你俩歇好了没?”
赵伟平撑着柱子站起来。
“歇好了。念念,收拾东西。”
赵念念麻利地把火堆踩灭,用土盖上,包袱往身上一背,跑到她爹身边扶住没受伤的那边胳膊。
丁哲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
这丫头虽然小,做事倒是有条理。
下山的路不好走。
赵伟平咬着牙自己迈步,赵念念在旁边一手扶着她爹,一手拎着个小包袱,小短腿紧赶慢赶。
到丁家村外围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丁哲没走村口大路,绕到屋后那片竹林边上,从后墙豁了道口子的地方翻进去。
赵伟平虽然受了伤,翻墙倒利索,单手一撑就过去了。
赵念念被丁哲拎着后脖领子提溜过去,落地还捂着自己的嘴,生怕叫出声。
院子里黑灯瞎火的,丁哲心里只觉得不对劲。
他走之前跟丁桥交代过,要把门关好。
这会儿屋里黑着,门却大敞四开,里头传来说话声。
“这野猪肉腌得真不赖!娘你尝尝,比咱家过年那头猪还肥!”
“啧,元儿多吃点!这穷鬼家里居然还藏了肉,早知道昨天就该翻出来!哎哟,这房子是真不错,这梁,这瓦,比咱家那破屋强了不知多少!元儿,等把这一家子撵出去,这屋就给你做书房!回头考上了秀才,光宗耀祖!”
丁哲站在院子里听了几句,直接被气笑了。
他回头冲赵伟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低声说。
“家里来了两条野狗,我先进去招呼一下。你带念念在院子里等会儿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