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伟平虽然不知道里头是谁,但听话听音也明白了七八分,单手把赵念念往身后一揽。
“成,你只管去。”
丁哲抬脚进了屋。
堂屋里点着油灯,冯氏盘腿坐在他那张破床上,正在翻他的柜子。
丁元蹲在灶台边上,嘴里塞得鼓鼓囊囊,面前还摊着个油纸包,里头装着野猪肉,正是丁哲昨天塞给丁桥那块。
门一响,俩人同时抬头。
丁元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,噎得直翻白眼。
冯氏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,嘴张了半天没合上。
“你……你咋回来了?”
丁哲靠在门框上,两手抱臂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。
“这是我家,我不能回来?”
冯氏到底老辣,慌了一瞬就稳住了,站起来拍了拍衣裳,扯着嗓子先发制人。
“哎哟喂!你还知道回来啊?你知不知道你把你弟弟吓成啥样了?元儿昨天回去一宿没睡着觉,今早去书院跟先生告了假,先生问起来我都不知道咋说!你持刀行凶、威胁婶娘,按大梁律——”
“按大梁律——”
丁哲打断她。
“私闯民宅、窃取财物,轻则笞二十,重则杖八十!”
冯氏噎了一下。
丁元这会儿终于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了,抹了把嘴站起来,梗着脖子道。
“丁哲你别狂!你那借据上写得明明白白,三天还不上钱,房子归我娘!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,你银子呢?拿不出来就赶紧收拾铺盖滚蛋!”
丁哲看了他一眼,没理他,扭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。
“丁桥!”
西屋的门吱呀开了条缝,丁桥探出半个脑袋,看见丁哲,眼睛一亮,又瞅见屋里他二婶和堂哥,脸又垮了下去。
“哥!”
“去,把大有叔叫来。就说家里进了贼,让他带人来看看。”
“好!”
丁桥撒腿就跑,冯氏见情况不对,忙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后领。
“小兔崽子你敢——”
丁哲见状眸光一冷,手一抬,只见柴刀从袖口滑出来,刀刃贴着冯氏的手背划过去,凉丝丝的,没见血,但冯氏被吓得手一哆嗦。
趁着这个功夫丁桥泥鳅似的溜了出去。
“二婶。”
丁哲低头看着她,声音不高。
“我让弟弟去请里正,是给你留面子。你要是非逼我动手,我这人脾气不好,你也知道。”
冯氏想起昨天脖子上的血,脸白了白。
丁元在一边嚷嚷。
“娘!别怕他!他就是吓唬人!他不敢——”
话音未落,就被打断。
“不敢什么?”
丁哲冷冷开口。
见他这样子,丁元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话。
而丁桥跑得快,里正丁大有来得也快。
没多会儿工夫,院门外就响起脚步声,丁桥领着丁大有和两个壮实的村民进了院子。
赵伟平带着赵念念退到墙角,没多话。
丁大有进门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这……又咋了?”
丁桥直接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。
“二婶和堂哥翻墙进我家,把灶上的肉翻出来吃了,还说要把房子占了!我哥回来他们还不走!”
丁大有脸沉了沉,看向冯氏。
“他二婶,这房子还是丁哲的,借据上写得清楚,三天期限没到,你就带人上门翻东西,这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吧?”
没想到丁大有来的这么快,冯氏嘴硬道。
“咋说不过去?他欠我钱!三十文!今天不还,明天就到期了!我提前来看看房子咋了?再说了——”
她话锋一转,指着丁元。
“我儿子被他吓得一宿没睡,今儿书都没读成!那三十文那是昨天的价,今天涨了!连本带利加赔偿,少说再给一百文!”
丁元在旁边帮腔。
“对!我回去就头疼,先生布置的文章都背不下来,今年下场若是考不上童生怎么办!”
丁大有嘴角抽了抽,正要说话,丁哲动了。
他从怀里摸出个钱袋子,掂了掂,扔到冯氏脚边。
铜钱哗啦撒出来,滚了一地。
“三十文,你数数。”
冯氏眼睛一亮,弯腰就去捡。
丁元也蹲下去捡,被丁哲一脚踩住了手。
“哎哟!你——”
“我让你动了吗?”
丁元疼得直叫唤,冯氏赶紧护儿子。
“丁哲你干啥!”
丁哲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枚铜钱,在手里转了转,慢悠悠道。
“钱是还你的。但你儿子说被我吓得头疼行,我这个人讲道理!你去找个大夫来,只要大夫说头疼是吓出来的,该赔多少我赔多少。若是大夫说不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冷了几分。
“那你们闯我家,还吃了我的家的肉,这事儿就要好好算算了!”
冯氏张了张嘴,还没想好咋说,丁元已经跳起来了。
“吃你一块肉怎么了!你就是把我吓着了!娘!我头疼!我真头疼!”
他一边嚷一边拿手敲脑壳,装模作样假得不行。
丁哲没废话,抬脚一踹,正蹬在丁元左脚脚踝上。
咔嚓一声。
吵闹的屋里顿时安静了。
丁元愣了一瞬,然后杀猪般的嚎叫从嗓子眼里炸出来。
“啊——我的脚!我的脚——”
他抱着脚在地上打滚,冯氏扑上去哭天抢地。
“杀人了!丁哲杀人了!里正你看啊!他把我儿子脚打断了!”
丁大有也吓了一跳,赶紧凑过来看。
丁哲弯下腰,一把攥住丁元的脚脖子,手上一拧一推,又一声咔嚓。
丁元的嚎叫直接拔高了三度,然后戛然而止——
疼劲儿过去了,他试着动了动脚,能动了。
“错位而已,接回去了。”
丁哲站起来,拍了拍手,居高临下看着丁元。
“我昨天说没说过,再来我家找事,断腿?”
丁元缩在他娘怀里,连抽泣都憋回去了,点头如捣蒜。
丁哲又转向冯氏。
“二婶要是觉得需要医药费,现在就去请大夫。大夫说该赔,我赔。不过——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铜钱。
“大夫出诊一趟三十文,你先把出诊费垫上。要是大夫说用不着开药,这钱你自己掏。”
冯氏脸都绿了。
丁大有这会儿也看明白了,咳嗽一声。
“他二婶,我看就算了吧。本来就是你们不占理,丁哲这孩子够意思了,钱也还了!丁元这脚不是好好的吗?能走能跳的,不用请大夫。”
丁元连声附和。
“不用不用!我脚好了!真好了!”
一想到丁哲不声不响的卸了自己一条腿,又直接给自己装回去的凶残模样。
他忙爬起来拉着冯氏往外拖。
“娘,咱走吧!好汉不吃眼前亏,等爹回来再说!”
冯氏被他拖到门口,眼看就要出了这院子,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。
“二婶慢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