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二段源哈哈笑两声:“母亲,那些痴心妄想的癞蛤蟆,都让我们兄弟俩给讽刺骂走了。”
大夫人松了一口气,她知道自己的女儿长相貌美,这些年也真真假假地在外面不断给女儿造势,为的就是让女儿有一天能够显贵。
美貌的女子,天下多的是,想要出其不意,唯有真身神秘,在民间传出传说,这样才能吸引人。
老百姓嘛,对越够不着的东西,越是好奇,声势就越大。
这些年,段澜也算有些名声了。
大夫人觉得很满意。
段澜自然是欢喜起来,轻移莲步来到自己的两个兄长面前,福了福身:
“兄长们自幼取笑澜儿惯了,妹妹的终身大事,还需兄长们多尽心。”
这时走进来两个女子,一个媚眼如丝,一个年纪尚小一脸清丽。
大夫人的嫡次女段湘笑了一声:“兄长们不要只顾着大姐姐,把我给忘了才好。”
段泓、段源两兄弟笑起来:“你们两个都是我们的心头宝,自家的前程,为兄心中有数。只是……”
二人同时看向段筱。
大夫人看了段筱一眼,转了话题:
“这些日子听闻庶子们的生意越做越大,马上就要京试了,你们兄弟,不要让庶出的抢了风头才是。”
“是!”段泓与段源互相看了一眼,同时应答。
“母亲,那小贱人怎么办?”段湘扬了扬声。
“什么小贱人?”段泓从奴婢手中接过茶碗。
“就是九姨娘生的那个小贱种。”段澜冷哼一声。
“为兄也听说了,今天那丫头似乎受到了父亲的夸奖。”
段澜添油加醋地将前一个月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,段筱在一旁站着,微微低头,面色毫无变化。
“住口!”大夫人打断女儿,眼中闪过一丝不快:“这是女子的事情,你们兄弟不要把心思放在这里,多注意科举才是重点。”
老大老二赶紧点头称是,心中却已经下了决心要将挡了路的段灵儿趁早除掉。
二人对视一眼,接着宠溺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同胞妹子,和她们玩笑起来。
段筱坐下来给大夫人剥着核桃,安安静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也没有见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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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苏氏回到了自己苑里,一边整理哭得花了的妆容,一边招了招手。
李嬷嬷在她旁边恭敬道:“派去荷风小筑的丫头小厮回报,九姑娘的奶娘和几个小厮端着木桶去打洗澡水,九姑娘如今还在房中等着呢。”
“傻瓜!”段潋冷笑一声:“宴会提前了,她如今还在等着洗澡?一只丑雀儿还能洗出个天鹅来?”
小苏氏很满意地给自己上妆,段潋向身后的仆人们挑了挑眉:“去荷风小筑附近守着,段小九那个丫头出门之后,找个机会把她推荷花池里好好洗洗。”
“别弄死了。”铜镜里小苏氏笑意涌上眉目:“今天吉利,别弄死这臭丫头白白扫了兴。”
段潋哈哈笑着腰都笑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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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中宴席设在正厅,因是家宴,便没有设曲。
席上设了四种器(醋、酒、盐、酱),又有洼器物(虾、海参、鯛酱)、干物(禽肉干、楚割、蒸鲍鱼、烤章鱼)、生物(鲙)(鲤鱼、鯛鱼、鲑鱼、鳟鱼、鲈鱼、山鸡);
另装盘有干果子(松子、石榴、干枣)、水果子(栗子、橘子、杏子、李子、柑子、桃子、猕猴桃、柿子等)、唐果子(梅子、桃子、桂心、黏脐、毕罗、缒子、团喜);
高碟子里还有粉饼(赤、青、黄、白)、汁物(汤羹)、炙烤物(山鸡腿、烤零余子、鲷鱼)加上汁实,酒盏、汤器、筷子、汤匙,样样俱全。
段澜挽着大夫人的手到达前厅,引来无数家丁奴仆侧目。
这厅外遥望层城,丹楼如霞,厅内如瑶林琼树,美女如云。
段澜一只如意玉钗斜侵入鬓边,走起路来袅袅婷婷,有千般袅娜,万般旖旎,濯濯如春月柳,如此美艳被扬州段府上下都看呆了眼。
坐在段澜身侧的段湘眼角留情,粉墙似的脸,打扮得十分漂亮精致,满头华贵珠宝,如头戴一座琉璃殿。
下人们心中议论,京城果然是养人之地,别说大夫人嫡出的两位姑娘,就算是而今日跟在她们身边的段筱,原来是扬州段府这边养大的庶出姑娘,如今短短两个月,整个面貌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段筱一身素青色,粉面上了浅淡粉妆,整个人有一种空灵透骨之美,又透着谨顺。
家奴们暗地里将几个姑娘相比,觉得各有各的气质,忽然又想起如清泉一般的九姑娘之凛冽,都在心中暗暗有了比较。
其他人早已到了,看见大夫人连忙过来打招呼,对段澜更是称赞得不绝于口。
小苏氏使劲靠在大夫人身边,仿佛靠得越近越体现她们感情真切。
段潋缠着段澜“大姐姐”喊个不停,像是只蜜蜂围着牡丹花。
可是这朵牡丹花却将完全将没这只蜜蜂放在眼里。
段澜高傲地扬起嘴角,除了大房一脉,这个宴会上,谁也不在意。
她段澜是最耀眼牡丹,她的姐妹和嫂嫂们即使是娇姿媚态,也比不过她的繁花丽色。
段澜自信,自己只需要一点点胭脂,便能够占尽春风。
北边上座是段天涯,东西各数张列席,席后又有副席,第一行主席上分别是大夫人、大少爷、儿少爷、段澜、段湘、段筱;二姨娘、三少爷;三姨娘、五姑娘……
最末是留给九房的座位,沈氏和段煜正低头坐在那里。
副席上是儿媳妇,再向后是得脸的填房和丫头嬷嬷们。
其余人皆站在两旁,端茶递水,摇扇加冰的奴才们井井有条。
大少爷段泓坐在东边第二席上,一袭青色绣锦华服,面容英挺,极为引人注目。
老二段源则坐在东边第三个客席之上,头发束起,俊朗轮廊十分耀眼。
段灵儿的座位还是空的。
席上的琼浆泛着紫红色的珠光,段天涯道:“胡人奢侈,厚于养生,家有蒲桃酒或至千斛,经十年不败,这葡萄美酒便是从西域采购而来,给夫人和少爷姑娘们斟满。”
丫鬟们齐齐答了声“是”,上前扶着酒壶,将各位主子的酒杯灌满。
老二摇着酒杯,看那杯中流光,只觉得心神荡漾。
这老二向来好色,抿了口酒,眼波朝着一个正给段天涯斟酒的奴婢瞟了瞟,眼睛就再也转不开了。
狠狠盯了一会儿,用手肘推了推老大,向那个奴婢抬了抬下巴。
老大依着方向看去,只觉得魂灵儿飞出了半天。这满眼的美人儿在眼中挤满,那个年幼的奴婢也让人瞬间看得愣了神。
他二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,顿时将花笑拈,满心软玉温香,喝着酒话语间就夹杂了些低声的邪语。
大夫人亲自给段天涯上酒,丫鬟临春悄悄向小苏氏汇报,九姑娘依旧等在荷风小筑中,尚未出门。
小苏氏意味深长的一笑,那丫头在人前得了脸,这次还要洗澡装扮一番,是想继续引人注目不成?
竟然骗了自己一次又一次,臭丫头该死!
小苏氏瞄了一眼门口,并未见到段灵儿的身影。
呆瓜就是呆瓜,这沈氏和段煜早就到了,却都不知道去叫一下段灵儿。看来九房都是痴傻,这次就等着看段灵儿吃瘪。
“那丫头还没来。”段潋斜过身子看小苏氏。
小苏氏一笑,她早就命令撤了荷风小筑烧火的后厨,这么大的段府,这么热的天,小厮们提着木桶去打水,打到水没走一半就得累得喘气,坐树荫下一凉快,这段灵儿要洗澡,可不得在荷风小筑里傻等?
小苏氏看着远处飞过的雁雀,那雁雀挥动翅膀,带出一片霞光。小苏氏眼中带了一丝冷凝,走到大夫人身边柔和道:“老爷夫人,时间到了,只有灵姐儿还没到,是不是派人去叫。”
段天涯的桌案上前置数斛羊酪,他并没有抬眼:“不用了。”
“这灵姐儿今儿是迟到了,老爷特意告知所有家眷要按时参加宴会……灵姐儿大概是耽误了时间,不是故意不把老爷的话放在心上的……”小苏氏顿了顿:“但是家法不能不办,不如宴会之后,对灵姐儿稍作惩罚……”
大夫人奇怪地看了小苏氏一眼:“你在说什么?”
只听一声娇柔的女声向小苏氏道:“六姨娘,小九在这里。”
拿着酒壶的女子抬起头,厅外红杏深花,菖蒲浅芽,厅内却是一张让人顾不上欣赏厅外美景的白玉面庞。
那张脸生得异常凛冽,微微一笑如梨花开放。
“怎么可能!”小苏氏和临春等人大吃了一惊,她一心以为段小九困在荷风小筑,又全心关注着沈氏和段煜,心中谋划如何将九房气焰打压下去,让他们母子在老爷面前丢脸,哪里想到这段小九已经站在自己眼前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小苏氏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失言了。
“姨娘觉得,灵儿应该在哪里?”段灵儿嘴角带了抹冷淡:“人人都说,面前的田地要放得宽,才使人无不平之叹,姨娘这是心放得太宽了些,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眼前,还是说姨娘心放得太紧了,都在荷风小筑那儿呢?姨娘的人在荷风小筑那儿站了好半天不走,却也不见来帮忙的。这又是为何?”
段灵儿今天穿的素净,两个小小发揪上仅以两段红丝绒线点缀,因为个子不高又低着头,在来来回回的一批又一批奴婢中,从她们面前走过好几次,她们看都没看过一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