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,何久就端着一碗茶水进来了:“大人,这是宫里新供的新茶,取了荷叶上的露珠泡的。”
苏含才刚回来,这三月来积压的事情不少,正是忙着的时候,他头也没抬,只是毫无波澜地说一句:“放着吧。”
但是何久本就是知道自己做的这几件事是有悖于道义的,哪有下人疑心主子的道理,这会儿苏含又是如此冷漠,他心里一慌,便开口道:“其实,奴才也是来赔罪的。”
苏含的笔顿了顿:“不必了,本官不甚在意。”随后把手上的这一本批完,然后继续说道,“没什么重要的就别来打扰本官。”
苏含说这话是带有一定目的性的,何久这样的,不下点猛的,他不会反思。而再一说,面前的这些事儿,就够他喝一壶的了,他是真的没有时间管这事儿了。
听得苏含这样说,何久把之后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,就只是回了一句“是”,然后默默退了下去。出去时,他再次看见了守在门前的小达子,何久极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,也一起守在了门前。
苏铮此时正在丞相府里,听着下人的来报。
“苏含大人已经回京,早上去面圣了,现在准备重新接手工部事物。”
“哦?重新接手?”
“是的,皇上这边,一天了,都没有下封赏的圣旨,工部那儿还是将文件都送去了苏含大人那儿。”
“这事儿可是好玩了,那之前工部尚书呢?”
“据说,当时他就是副尚书,不过暂时替代一下罢了,三个月了,他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,现在正在自己的府里发火。”
“这可就有意思了,看起来,皇上还是想把他安排回这个位置,这可不是皇上的一贯作风。”
“正是,所以属下觉得,还是要多关注他一下。”
“这是必然,除非有一天他被贬了。不过倒也不难理解,新科状元,给了尚书的职位,目前的功迹也只有这一件事情,再往上升,可就难堵众人之口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丞相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继续打探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下去吧。”
第二日,苏含依旧是早早地就起来了,进来伺候他梳洗的是小达子,何久识趣地站在门口,注意着里头的情况。
“属下总觉得应当要歇一天,否则也太累了。”小达子看着苏含忍不住的哈欠,微微有些抱怨地说道。
“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,有什么累的,不过这两天事情都结束之后早一些休息便好。这事儿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,在外可得分外注意。”
“属下可是宫里出来的,机灵着呢!”
“行,就属你聪明。”被小达子这么一闹,苏含也没有那么困了,不痛不痒地打了小达子一下,二人继续笑嘻嘻地梳洗着。
何久在门口听着,颇有几分羡慕,心里不住地泛酸,只不过,他依旧是觉得这事儿过分大了,无论如何,他也得试探试探,即便这人是皇上,要想他把这支队伍交给他,他也得通过自己的考验。
苏含此时并不知何久的想法,若是知道了,只怕又得嗤笑他,练支队伍确实不容易,但是放一支有二心的队伍,倒不如没有也罢。
没有时间给他们磨蹭,等苏含到宫里的时候,已经不算早了,没过一刻钟,便有公公引着他们到殿内预备着上朝。
“朕今日早朝,有一件事要宣布。”他看了看下面的朝臣们,看着他们精神抖擞的样子,满意的开了口,“江南的水患顺利整治结束。在此事中,梅寒箫出力最甚,而采用的是苏含的方案,二位大人可是为我朝出力不少。”
“多谢皇上,这是臣该做的。”没有等苏含说话,梅寒箫抢先说了。
照理这是不符合常理的,只怕是梅寒箫兴奋过了头,都不知礼数了。苏含皱了皱眉头,却并没有提醒他,只是行了大礼:“多谢皇上赏识。”
“二位的封赏一会儿就下发到各府。”庄盛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。
“谢圣上。”
见这一事情告一段落,庄盛搭了拂尘在臂弯处: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!”
南蛮战事已经有了转机,江南水患也解决了,一时间鸦雀无声。既如此,郁墨祁便起了身,庄盛见如此,心知他是想结束早朝了,挥了拂尘道:“退朝!”
苏含才回到府中,宣旨的人就已经到了。还穿着朝服,苏含跪在了府门口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
今工部尚书苏含在江南水患及押运粮草中尽心尽力。故晋苏含为正二品工部尚书,赏白银万两,黄金千两。
钦此。”
“臣谢主隆恩。”苏含接过那道圣旨,脸上并无任何欣喜之情。
“恭喜苏大人。”宣旨的小太监只当苏含是在抑制情绪,说完之后便道,“奴才还准备着去梅大人府上,就不在此多留了。”
苏含这才回过神来,顺势道:“既如此,这点茶水钱,还请公公收下。”小达子顺着苏含的话,掏出一把碎银塞到了那位公公的手里。
“那就多谢苏大人了。”
“客气客气。”
二人相互客套着,结束了对话。
苏含回到了房间内,换下了朝服,心里颇有些怨怼,刚换好,就躺在了软榻上。
小达子一早就感受到了苏含的不悦:“公子这是怎的了?”他特意用了从前的名儿。
苏含没有回他,小达子也不着急,自顾自的说下去:“属下猜,是否是因为这圣旨。”
苏含翻身的动作一顿,又翻了回来,看着小达子:“别瞎猜本官的心情。”
“抱歉,属下没有其他意思。”小达子嘴上说着抱歉,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,“属下只是想,大人本就是受到特殊待遇的,若是奖励更甚,那就得是别人的眼中钉,肉中刺了。”
小达子的话令苏含冷静了下来,他本就是个聪明的人,现在不过是心里不舒服,走进了死胡同中而已。有时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,不过是如此而已。只是,小达子只是一个下属,苏含心里给他记了一功,但是口头上却并不饶人:“不得妄自揣摩我的意思。”
小达子这会儿倒是听话了,他看出了苏含的态度已经有所软化,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,自然是没有必要再去提起。
“是,都是属下的错。不知大人可准备去用膳了?”小达子笑着说道。
苏含睨了他一眼,从软榻上起身。
小达子忙去布膳。
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完了,苏含却还记得,何久的那事儿还没有解决。
今晚,当何久再次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,苏含终于开口了:“想说什么便说吧。”
“属下,确实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,但是,但是还请主子体谅属下,属下也只是觉得,这事儿不能就这样草率……”
“何久,你还是不懂。”
“何久不懂,试探是必然的,只是属下的身份并不是那么对而已。”
“何久,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我理解你当日匆忙告诉我是有警惕心,但是后面的事,可就并不太美妙了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想明白了再来,何久,我不介意没有这一支队伍。”苏含冷冷的说完,就不再看他。
何久木木的,好半晌,才道:“是。”他回头走了几步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“大人还请不要恼怒,属下所做的,也不过是为了家族罢了。”
“家族?”
何久这才发现,自己似乎说漏嘴了什么:“不过是随口一说,大人不必在意。属下先行告退。”
还未等苏含继续追问,何久已经快速的离开了。
苏含:“……”他其实走得挺快的,没有一点中年男人渐渐体力跟不上的样子。
苏含耸了耸肩,何久的话虽然给人留下了很大的遐想,但是他不想说的事,就一定不会让你知道。苏含深知这一点,所以并不在此事上多做考虑,他更想考虑的是,工部那个胆大包天的副尚书,竟是胆敢私自下令了。
深夜,郁墨祁还没有睡,刚刚同他一起的妃子被他派人送了回去,他听着属下的来报,眉头狠狠地皱起。
“这真是苏含干的?”
“正是,那人还说,苏大人逼着他吃下了毒药,剧毒也就罢了,死得痛快些也好,却偏偏是折磨人的毒,他痛苦难忍,写下了一份血书,上吊自杀了。”
“这事儿还有谁知道?”
“因为苏大人比较特殊,知道此事的人已经被属下严格看管了起来。血书也已经在属下这儿了。”
“拿给朕看看。”
郁墨祁只穿了一件里衣,本就有些寒冷的夜晚,再被苏含这事儿这么一气,竟是狠狠地咳了起来。
“皇上注意身子。”
“苏含呢?去叫苏含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把阿韦也叫来。”
“是。”
二人皆是还在睡梦中就被叫了起来,只不过郁墨韦的王府要更近一些,比苏含先行到了皇宫。
“皇兄。”
“阿韦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
郁墨韦不敢怠慢,立刻接了过来,才看了几行就颇为惊讶:“这……”
“朕的眼光竟是如此差!十二弟如此,苏含也如此!”
“但是会不会是别人陷害他?”郁墨韦持怀疑态度。
“无论如何,谁会拿生命开玩笑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