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好。吾儿思虑周全。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收起琵琶指,我轻松的拍了拍手掌。好啦,天界的花草树木,只要是百花谷所辖内的物种,我皆已种香完毕。
在天宫中待得这几月内,虽然我的仙法进益很快,生话也过得有滋有味,可是这里毕竟不是我家。我也有点想姐姐所在的百花谷啦。
转身看了看侍立在身侧的宣伽,自从那日凡间之游回来后,宣伽便被派到了我的身边。也不知这个笼钰肚子里面在思量什么,难道我还会偷懒不成。
我也曾为此质问于他。他却说:“宣伽不比那些小仙女好用?法力高,眼皮活,想要什么?如果青淼宫没有,他也会帮你想办法弄到。有个免费的劳力,不是挺好的。”
“你主子呢?”
“去了太上老君的丹房。”
“去那儿干嘛?”
“这……,主人的事,哪是我这一界小仙能问的?”
我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,想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,我还问,真的蠢。
“我的活干完了。本想和你主子打声招呼再走。可是我想,和你说一声,你再帮我传于他也是一样的。你和他说一声,许我的东西还没给,别忘了。我走了。”
“唉,唉。香神。等主子回来你再走。这让我怎么交代。”
我把宣伽的话抛在了身后,快意的踩在被我招来的云彩上。虽然刚学会驭云术,可是这种居九天,览河川的感觉,就是爽。
思念插上翅膀,催着我往百花谷的方向奔去。站在云头,目力开阔,我正驾云惊叹于眼睛所看到的一切,真是妙不可言。突然途中一处灰暗之云笼罩下的灰暗之地,引起了我的好奇。朗朗青天白日下,满眼的青葱翠绿,山郭壮美,只此一处是独特的,我又怎能不好奇。
反正我会驭云之术,来去也只是一盏茶的功夫,应该耽搁不了太长的时间。思及此,我便兴冲冲的往灰暗的地方奔了过去。
巨大的拉力把我吸进了灰云笼罩的灰暗之处,等我醒来的时候,便在一个昏昏暗暗的房间内。
屋内湿气很重,黏黏糊糊的让人很不舒服。我抚了抚昏沉沉的额头,强撑着起了身。这是哪儿?空气中到处都是湿气浸润下的腐朽的味道。
我皱了皱眉头,喃喃出声:“这是什么味儿?这是哪儿?”
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,有生之年也是第一次见,我的心底莫名的生出一股不安感。
我弱弱的结了一个琵琶指,还好灵力还在,只不过弱了点。若想再次使用御云之术,恐怕得将养一段时日。
门被吱呀的推了开来,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越发的高危和可怖。生平第一次有了警戒之心。
男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:“别紧张。我没有害你之心。你从云头摔了下来,灵力有点弱,你先休养几日,休养好后我再送你出去。”
男子的声音很低,但是听起来不像是在作假。我稍稍松了松紧绷的戒备之心,但是仍然不敢松懈。毕竟这里的味道阴沉沉的,让闻到的人也不由得阴沉了三分。
“来,把这碗汤喝了。这是从凡界找来的人参,虽然效果没有仙丹灵药好,但是有总比没有强。”
我没有喝,只是瞪着一双眼睛,想在灰暗中窥探他脸上的表情。
男子浅浅的勾了勾嘴角,就着汤匙喝了一口:“看,没事,放心喝。”
我再愚蠢也知道命要紧,既然已经确定汤药安全,我也不再和他废话,接过来仰头就把汤药饮了进去。
门外响起了三声敲门的声音,男子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声:“说。”
“大殿下,魔王让你去大殿一趟。”
“嗯。”
男子起了身,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:“刚喝了药,你最好再休息休息。对你有好处。”
门吱呀而开,又被吱呀着关上,湿重的空气,使毫无生气的门也变得执拗、沉重起来。
原来,这里是魔界。都说好奇害死猫,果然没错。不过万幸的是,魔界已归附于天界,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,最起码我应该不会有危险。
只是魔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。修养好,赶紧走,方为上策,于是我听话的又去睡了个回笼觉。
魔界的大殿内,墨璟躬立在共负身侧:“父王。”
“我听说你宫里收着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女娃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
“可知那女娃的身份?”
“她身上有仙气,应该是天界之人。只是具体是天上的哪位神仙,还不得而知。”
“既然是天界之人,不如囚了她,或许以后也是对付天界的一个筹码。”
“父王不可。魔界与天界已然交好,虽然这种和平假象早晚都要被撕掉,但是现在却不能。再说,此女入魔界而不得回,万一被天界知道,则我们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。”
共负思索了片刻,儿子墨璟说的也确有道理。
都说姜是老的辣,可是他自己这块老姜总没有儿子的老辣、沉稳。二儿子魔惘虽然也有着魔族天生残暴和狡诈的个性,但是和老大相比,真真的是小巫见大巫。老二终究是年岁太轻,稚嫩了一点。
“那就好生招待,待查明身份再说。”
“尊父命。”
天幕黑沉,屋内更是憋闷。此时的我也已睡饱,再待在屋内一点意趣都没有,不如出去透透气,也看看魔界的风光。
出屋后,漫无目的的走着。没多久,就在一座嶙峋怪石的凉亭内,看到绿蚊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的场面。酒,我突然想起来我从天界带出来的玄冥露。我探了探衣兜,从云头上跌下来,竟没有摔碎。万幸,万幸。
我慢慢地渡了过去,想细细的看个究竟。
一个姿容俊美的冷漠少年,正在往兕觥内咕咕的倒着微温的酒。热气袅袅,酒气也随之袅袅,我深深的嗅了嗅,酒气还挺好闻。
“出来吧。用眼睛和鼻子是解不了馋的。”
被发现了?我已经很小心,但既然已被发现,就应该大大方方的出去。我打圆场似的笑得灿烂:“那个,酒挺香呀。”
“比天界如何?”男子又幻出一个兕觥,再次斟满,“比凡界又如何?”
“各有各的味道,各有各的绝妙。众口难调,我说天界的好,或许你并不苟同我的观点。”
男子了然的笑了笑:“尝尝。”
我犹自怔愣间,这个男子我应该见过。就见他端起自己面前的兕觥,饮尽杯中酒:“没毒,放心喝。”
哦,我恍然明白:“你是那个给我送汤药的魔界大殿下?”
男子轻轻点了点头:“我叫墨璟。你叫我名字就可。”
顿时,我的警戒心就放下一半。端起面前的兕觥, 我也喝了一大口。微温的酒液顿时暖了肠胃,暖了四经八脉。
墨璟又给我斟满了一杯:“魔界微寒,料想你们天界之人不是很习惯。多喝点,对身体有好处。”
确实,对于现在灵力低微的我来说,这杯温酒不免有雪中送炭之意。我微微笑了笑,算作我对墨璟的谢意。
又连饮两杯后,微醺的感觉模糊了我的双眼。墨璟又给我斟第四杯时,被我微笑的挡了下来:“醉了,醉了,不能再喝了。”
墨璟也不强劝,收回酒壶自斟自饮起来。
“你们这真奇怪。为何总是乌云笼罩,看不到天上的太阳、月亮、星星,也看不见白云、流光、晚霞和彩虹。多可惜。”
墨璟勾了勾微不可擦的嘴角:“听说过走蛟的故事吗?”
我俯在凉厅内的石桌上摇了摇头。
“魔界的统治者和玉帝本是一脉同宗。没有走蛟化龙之前,我们都属于蛟类。只是他们化身为龙,得成正果,而我们走蛟失败,堕落成魔。我的祖先叹世事不公便上天去理论。堕成魔界的蛟与得道成神的龙斗了数千万年,最终我的先祖被碧宵流云剑所伤。而作为失败者的我们也只能偏居在终年难见阳光的地方讨生活。我的先祖也因伤势过重最终魂归九天。”
世人都道神仙好,谁不想成神,谁又甘愿堕落成魔。
“哦,原来,是这么个原由”,我趴在桌子上胡乱的拍了拍墨璟的胳膊:“别难过。每个人都有向往美好生活的权力。你帮了我。等我灵力恢复后,我也来帮帮你。”
“帮我?怎么帮?”
我神秘笑了笑:“我不能许你春华秋实,但是我可以许你春华秋实后的芳香。我……”,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“我能种花草之香。魔界虽然少花少草,但是青苔,我也可以让它开出花香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我是香神,你在肚子里放一百二十个心。”
“你居然就是新晋的香神。怪不得你身上会有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香气。”
我无比用力的点了点头,酒意朦胧的双眼根本就看不清那隐藏在笑意背后的算计。
我是被墨璟搀进屋的。这酒后劲真大,还好只喝了三杯。我关上房门的当儿也没忘对墨璟打揖作谢。从来对魔界都是谈虎色变,却原来并非如此。我对魔界态度的改观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。
寝宫内,菁雨立在窗前翘首企盼。墨璟已经过了回宫的时辰,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事耽搁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