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州瑾拖着两条残腿,爬了很久,很久……
直到他看见躺在血泊里的谢阿昭,周围的雪被血融化后结冰,他趴倒在血水上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。
“阿昭!阿昭!”
他拼命爬向谢阿昭,他的手早就使不上力气了,只是他完全顾不得那双满是伤痕的手。
顾州瑾抱起谢阿昭,看到她被砍掉的双手失声痛哭起来,又把披风脱掉后盖在了她身上。
“阿昭,阿昭……你看!”顾州瑾慌忙从怀里掏出那几封信,“你的信我都看到了,我都读过了……我好想你啊,阿昭……阿昭你看看我……”
谢阿昭回光返照,惨白着一张脸看了看抱着自己的顾州瑾,她本想笑的可是嘴角像是冻住了再也扯不动:
“那鞋……我……”谢阿昭眼神死死盯着离自己不远的那双布鞋,“我……做……给你……”
顾州瑾顺着谢阿昭看着的方向看到了那双鞋,他伸手将它拿了过来,紧紧握在手中:
“阿昭,是这个吗?是阿昭亲手为我做的吗?我好喜欢……阿昭……阿昭!”
在顾州瑾的呼喊声中,谢阿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,她当然不知道顾州瑾为何不遵守承诺娶她;她当然不知道顾州瑾为何不给她写书信;她当然也不知道她的顾州瑾再也穿不上那双由她亲手做的布鞋了……
这桩姻缘就在天大的误会下不了了之,到死都未能释然。
……
“冷哥哥……”
凌光若留着眼泪看着他,道:
“阿昭心中的怨念极大,但她还是善良的,只是痛苦的过往让她再也不想入轮回,她就那样不言不语地帮迷失的魂魄渡冥河。”
“所以说,谢阿昭因为心中有怨才会化为冤魂,在冥河边摆渡。”冷玄月撕开了青衫衣摆,用一绺布条包好了凌光若的伤口,突然好奇道:“谢阿昭从不与人说话,这一切你又是如何得知?”
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,就像初次遇见冷哥哥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……”凌光若乖乖躺在地上,包好伤口后感觉好多了,“我还将顾州瑾的事从头到尾跟谢阿昭讲了。”
“你同她讲了事情的原委?”冷玄月向东北方向望去,若有所思道,“如今怨念消除,幽冥再无摆渡人。”
“那她这下可以入轮回了吗?”
“她在幽冥待的时间太久,全凭怨念凝成人形,怨念消除怕是会直接魂飞魄散……”
冷玄月看着凌光若撅起的小嘴,大致猜到眼泪要出来了,只是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,就算没有她,这误会也早晚会在某种机缘巧合下解开的。
眼下来不及让凌光若痛哭一场,释放心中压抑了,因为这一甜品无时无刻都在吸引着幽冥的恶鬼。冷玄月想着突然瞳孔缩小,震惊道:
“遭了。”
他怎么可以忽略掉那样一个大人物,地狱之王离影若是带着一众恶鬼闯出无间地狱,那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“怎么了?冷哥哥。”
“来不及解释了,我得立即送你回人间。”
“没有阿昭,该如何回去?”
“生魂不得入黄泉路,只好赌一赌了。”
冷玄月将凌光若扶起来,柔声问道:
“还能走吗?”
凌光若点点头,他们二人也就返向冥河了。只是刚刚走出这条巷子就有几个体型高大健壮的恶鬼来拦路,冷玄月一眼就看出有几个是上古时期名将。
“玄君大人,将那女子留下,姑且可以放你一马。”
“谢谢,不需要你的姑且。”
冷玄月原本扶着凌光若的左手迅速拥住了她,再把右手一抬整个人就横躺在了他怀里,他笑道:
“太轻了,回到人间多吃点。”
说完一个飞身过去,直接越过了拦路恶鬼。冷玄月看着魍魉鬼城里比肩接踵的恶鬼,之前的想法逐渐被证实了,这般盛况只有离影才能做得到。
冷玄月不敢与它们缠斗,就算打得过也会因为耗神造成寡不敌众的场面,更何况凌光若在幽冥多待一刻就多一刻危险。
忽闻风声,两根象牙大小的毒刺飞了过来,冷玄月敏捷躲过,原来方才刺伤凌光若的恶鬼也已经追过来了。他心中万分感慨,不禁想:
“若刺入光若的毒刺这般巨大,这会儿可能就死透了。”
冷玄月腾空而步,在他脚下的恶鬼千奇百怪,衣装各有特色,什么时代的都有。有的舞刀弄剑,也有张牙舞爪的,这是无间地狱才该有的景况。
他虽为幽冥玄君却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,幽冥差吏见他无一不是作揖行礼,还真没有追着他要杀的。而能在无间地狱站稳脚跟,并驯化这帮恶鬼的离影也绝不是泛泛之辈。
